他心中对戴权还是有几分疑虑的,此人跟在太上皇身边多年,怎么着都不可能做出背叛太上皇的事情。
如今他突然之间与自己说出这些话来,是真心求和还是背后有什么算计,贾珣短时间之内也不敢确定。
从辽东回来后贾珣便知道这朝廷上的事情就有如脚踏钢丝,走错一步身底下便是万丈深渊!
见到贾珣依旧是没有松口,戴权那双浑浊的眼眸中也是透露出些许无奈。
就在他思忖着该如何取得贾珣信任之时,却听贾珣淡淡的开口道:
“不知今日…戴内相到这知府衙门可是专程来等我的?”
且说戴权想见贾珣完全可以去到史家,亦或是在甄家之时便可与自己一叙。
何苦要到知府衙门来等贾珣,难不成他还能未卜先知不成?
听到贾珣的质问,戴权也是开门见山的如实回道:
“如若说今日见不到贾大人,那么我也便只得办完知府衙门便回京咯。”
这本就相当于是戴权对贾珣的一次考验,如若说贾珣都想不到贾雨村这层,那日后倒也没有依附于他的必要。
“戴内相今日来找贾雨村可另有皇命?”
贾珣没有放过一丁点儿事情的细节,他知道若是能与戴权搭上线,那对贾珣日后来说绝对是不小的助力。
可是万一戴权藏了什么坏心思,这后果可是拉着宁荣二府乃至是整个开国一脉一齐下水了。
见贾珣挑眉望向自己,戴权也没有分毫掩饰,他笑着看向贾珣说道:
“我自然是为了帮皇爷处理好首尾,明里暗里让贾雨村处置了甄家。”
“???”
贾珣有些不解的看向戴权。
先前在甄家的时候,这老东西可是死活不让自己动甄家分毫,可为何如今却还要亲自吩咐贾雨村呢?
好似是看出了贾珣眼中的疑惑,戴权长叹一口气苦笑道:
“我这一心也都是为了皇爷。”
接着他又看向贾珣笑着反问道:
“若是日后皇爷要对你下手,你能保证坦然赴死?你能保证你的效勇营和牛继宗的显武营不反吗?”
戴权这一番话说的极为笃定,好似面前这贾珣便是天生的乱臣贼子。
就在贾珣开口想回些什么的时候,却又听戴权朝他摆了摆手,继续说道:
“皇爷真的老了,也经不起这般折腾了,能有个人让他心头出口郁气便好。”
听完戴权说的话,贾珣也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这老狐狸真是又忠心又聪明。
他知道若是太上皇要对贾珣下手,以贾珣的性格定不会坐以待毙。
戴权不想看到大献的江山内乱四起,这代表着太上皇一生的丰功伟绩都可能因此就这么毁于一旦。
可贾雨村一个小小的地方官,还是走贾家的关系上来的,若是将罪责都推给此人,让太上皇出了这口恶气,事情也便就过去了。
“待我回宫与皇爷禀报时,用些春秋笔法,此事便了了。”
戴权满是自信的朝贾珣说道。
这春秋笔法无非是避重就轻,恐怕在太上皇眼中此事便就会成贾雨村一人两边挑拨造成的。
其实说到底一点儿也没冤枉了这个狗东西。
因为贾雨村出城迎接贾珣进金陵是事实,而这些年他一直依附于甄家、王家也是事实。
戴权这副开诚布公的模样,让贾珣悬着的心安稳下来大半。
可贾珣依旧是没有松口,他似笑非笑的朝戴权问道:
“戴内相做这些个事情怕只是为了太上皇罢?”
戴权看着面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贾珣,倒也明白了贾珣的意图:
若是自己再不拿些个诚意出来,贾珣便还是会这般装傻充愣下去。
这贾雨村的事儿虽是戴权做的,可万一被发现了,谁能挑出他半点儿错处?
说到底不还是为了太上皇才如此做的么,贾珣与其合谋时,根本不可能用此事来牵制住戴权。
戴权也是明白这个贾珣想要什么,不过是想拉自己一起下水,彼此都有对方的软肋才能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不过戴权此刻却是没有分毫气恼,因为贾珣越是如此,也证明其是真心想与自己合谋的。
万一他上来便一口答应,那才是虚与委蛇的在耍心眼子呢。
戴权沉吟片刻后,过了好一会儿,这才颇有几分艰难的做出了决定:
“那账目里,记有王、薛两家的账本可以予你一册。”
戴权知道贾珣心中对王子腾的杀意,他经过沉思后,最终做出来这个决定。
“!!!”
听到此言,贾珣的眼中也闪过一抹诧异。
“看来这戴权倒是真心实意想与我共谋的。”
贾珣在心中明悟道。
能送出这一册账本已经是冒着被太上皇训斥乃至是杀头的风险了。
可千万别小看这些册子,万一背后的罪证被旁人得去,恐怕真的会惹得天下大乱呢!
而贾珣当下最为需要的也是王、薛两家的罪证,他盯着王子腾这颗项上人头可也不是一会半会了。
可就在戴权以为贾珣会应下此事之时,却听贾珣笑着摇头道:
“戴内相,这册子我可扛不住呐。”
“这是为何??”
戴权诧异的看向贾珣,不知道他为何会拒绝自己的这份诚意。
难道把话说到这份上,贾珣都还要得寸进尺么?
想到此,戴权的眼中都隐隐闪过几分羞恼,这真当是欺人太甚!
就在戴权打算起身之时,却又听贾珣朝他开口解释道:
“这册子于我来说如今倒是形同鸡肋,便是有也不敢靠着它来扳倒王家。”
戴权眼眸一转,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他略有歉意的朝贾珣回道:
“贾大人果真是非同寻常,此事倒是我疏忽了,这年纪一大就老糊涂,唉。”
戴权方才没想到,若是贾珣真将这册子拿出来,隆正帝会不会觉着贾珣手里定还另有藏私?
再者说贾珣能从戴权这拿到王家的罪证,岂不是说明贾珣投向了太上皇那边?
这其中任何一点拉出来,都是得不偿失的,查抄王家可以慢些个来,但一定不能出现旁的乱子与差错。
“内相说的这是哪里话,您老服侍太上皇多年,在外边也是颇有威名,私底下便唤我一声珣哥儿罢。”
贾珣朝戴权安慰地笑道。
其实戴权这一番话已经真正赢得了贾珣的信任,他愿意拿出这册子,显然是真想同贾珣交好。
再者说,戴权此人不忠于皇帝,不忠于大献的江山,他只是心里挂记着太上皇一人而已。
在太上皇死前,亦或者说隆正帝亲政之前,贾珣可都只能是一副忠诚良将的模样,以如今的趋势看,他与太上皇不会再有什么矛盾出来。
便是甄家的事情,也被戴权明里暗里处理得差不多了。
“那我这把老骨头便腆着脸唤你一声珣哥儿了。”
戴权见贾珣真正答应了自己的请求,整个人心中也是安定下来,他笑着朝贾珣回道。
除了在太上皇面前,戴权似乎还从未如此对谁这般笑脸相迎呢。
“那这王家的事,珣哥儿你可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戴权主动朝贾珣问道。
他相信贾珣的人品与格局,若是自己能帮贾珣这一回,若是下回自己有难之时,贾珣定不会坐视不管!
贾珣没有分毫犹豫,便一针见血地朝戴权说出了自个儿的谋划:
“这王家与甄家合谋一事,定能从中找到些许人证,若是找不到也得让贾雨村将供词给办成铁证!”
戴权点了点头,他也对贾珣这番话颇为赞同,但他随即便朝贾珣开口道:
“扬州之事我也听说了,珣哥儿你可真也是杀伐果断。”
“只不过这甄家能做的便也只有流放出去。”
贾珣听到此言也不禁皱眉看向戴权说道:
“这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日后若是出现什么变故可不好了!”
戴权见贾珣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也是极为耐心的教导说道:
“这虽面上为流放,可内里还不是官家说了算。”
虽然贾珣二世为人,论起谋划在这朝廷里也不会输给谁。
可戴权毕竟是跟在太上皇身边服侍了几十年,那些个各种腌臜手段他早已经是司空见惯、习以为常了。
他不动声色的从袖口中拿出一包药来,声音冷冽的朝贾珣解释道:
“甄家一众人临行前便给他们的饭菜、水里添上此药。”
“此药名为‘秋迟’,取秋风萧瑟、衰败迟缓之意,无色无味,服下后没有任何东西能解其毒,三五天内必死!”
贾珣见此情形也是深深的看了一眼戴权,不愧是这大明宫内相,这法子可堪称是完美。
这朝廷已经是给甄家恩典了,只不过是甄家自个儿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受不了那罪死在路途,又怨得了谁呢?
“便依戴内相所言,此事便如此定下罢。”
贾珣对这个结果也是极为满意,他跟甄家之人也未有太深的仇恨,只不过是利益冲突罢了,何必去逞那刀剑之快?
可就在这时,贾珣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看向戴权问道:
“戴内相可知道这近日甄家派人到浙江去,是有何图谋?”
“浙江?”
戴权闻言后,也是坐直了身子,他眉头蹙起对此事也是极为重视。
“确是如此,甄应嘉下边的死士应该都因为此事跟过去了,要不然今日怕是还得再鏖战一番才能拿下甄府。”
贾珣神情严肃的接着朝戴权回道。
“甄应嘉下边的十三太保都去了?!”
戴权明显是才注意到此事儿,他原先还以为甄府里的高手都是被贾珣带兵给杀了个干净。
没想到,这些人压根就不在甄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