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因为先前急于辽东战事,回京后文官那边又事情接连不断,倒是将族学的事情也给忽略了。
就在贾珣思忖之时,却又听贾代儒继续倚老卖老地骂道:
“我在东府也时常听闻你的凶恶,我贾家乃是贵族豪门,每日像个粗鄙武夫一样打打杀杀成何体统?”
“子曰:‘好生而恶杀’,你这般大开杀戒岂是君子所为?昔有孟母三迁之教,如今尔等兄弟俩如此狂悖恐是当真缺少教化!”
“!!!”
此言一出,周围所有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贾代儒这话说的可谓是极为难听,孟母三迁之教?不就是暗指着贾琏与贾珣弟兄俩有娘生没娘教么!
这老东西倒是精明,心中对贾赦这个荣府大老爷心中倒还有几分敬畏,却是对眼前这两个小辈一点儿都不在意,根本就没有将贾珣二人放在心上。
“太爷,你此言过矣!”
贾琏气得双目赤红地朝贾代儒咬牙切齿道,若不是一旁的几个小厮极力拦着,怕是贾琏就真要忍不住朝贾代儒施以老拳了。
贾代儒见此情形没有丝毫收敛,他自然是知道自己孙子如今干下了丑事怕是得受到众罚,如若挑衅贾琏打了自己这把老骨头,他便可以以此为条件威胁府里不追究贾瑞的过错。
贾珣冷冷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面上神情依旧是平静地让人害怕,他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听到贾代儒这番倚老卖老的荒唐言论时,他恨不得当场将这爷孙俩斩于当场。
不过他想到邬思道的劝告后,还是忍住了没有立即动手。
且说若是真教贾代儒死在这里,那当真不是件小事,就算是贾代儒再无用,那也是贾家学里的太爷,是文人出身!
若是被朝廷上的文官们揪住小辫子,那便是隆正帝与太上皇的书案上又会出现铺天盖地的弹劾折子。
见贾珣不开口,贾代儒更是猖狂起来,他抚着白须轻蔑地朝贾珣开口道:
“你如今虽小有权势,可总归是个不通文墨的武人而已,观你年岁也还小,不若与我到族学之中多受些教化方为正道。”
贾代儒一番话说的仿佛是在施舍贾珣一般,好似让贾珣到族里私塾中进学是什么莫大的恩赐一般。
而贾瑞在后边也好似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跟着附和道:
“读书才能明礼,珣三爷这身杀戮,合该用大儒的浩然正气好好冲刷一番。”
贾瑞心里也有自己的小算盘,如今贾珣可是整个贾府的掌家人,可天地君亲师,到了学堂里那也是贾代儒最大。
一般来说,贾代儒三天两头告病请假之时都会留下些课业让自己看着,如若真能将贾珣这个族长看管在手里,那么王熙凤还不是手到擒来?
看着贾瑞在贾代儒身后那淫荡的笑意,贾珣与贾琏兄弟二人不由得对视一眼,二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杀意。
“你这孽障,犯了错还敢多言什么?今个回去不许用膳,给我罚跪两个时辰!”
贾代儒装模作样地朝贾瑞训斥道。
本身从小到大这些对贾瑞都是家常便饭的东西,又算的上是什么惩罚?
“既然没什么可说的,我便带瑞哥儿走了。”
贾代儒见贾珣等人皆不言语,还以为是真不敢对他这个老骨头动手,随即便以为万事大吉。
见贾瑞这副有伤风化的模样,贾代儒的老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他亲自解下外袍给贾瑞裹了起来,随即二人头也没回的便朝东府走去。
“三弟,此事可不算完!我等该如何做?”
贾琏双目通红地望着贾瑞离开的背影,不甘地朝贾珣问道。
周围一圈丫鬟小厮好似都在一旁看着贾琏的好戏,如今真让贾瑞全身而退的话,他的面子又该往哪里搁?
“二哥莫急,小弟定会为你出了这口恶气。”
待二人回到贾琏院中,命人处理好尤二姐的尸首后,贾珣这才暗自与贾琏承诺道。
别说是贾琏见不得贾瑞活着,方才看贾瑞那般模样,明显是对王熙凤仍然贼心不死!
这畜生哪怕多活一天,贾珣心底都会膈应得慌。
方才没有对这爷孙俩痛下杀手,除了怕被文官们抓到把柄之外,更是想让此二人都死得有价值。
如今贾家族学里倒被搞成一个乌烟瘴气之地,不若整治一番!拿此事做个筏子也好拿贾瑞与贾代儒开刀,杀鸡儆猴一番。
可是话又说回来,贾珣自然是不可能直接带亲卫们围了族学,这样报复之意也未免太明显了一些。
回到梨香院以后,他一直在思忖着该从何切入来整治一番族学。
且说如若没有贾瑞这档子事,贾珣也不可能任由族学这般乌烟瘴气下去,毕竟族学里可都是族里的年轻一代,要是这些根都烂了,那贾家日后又怎可能有辉煌之日?
想到这里,贾珣心中便越发觉得贾代儒与贾瑞这队爷孙俩都通通都是该死!
就在贾珣思忖之时,鸳鸯又是上屋内通禀道:
“三爷,二房的兰哥儿前来求见您。”
第一百一十三章 贾兰登临梨香院,贾代儒祖孙进鬼门关
“贾兰?他来寻我做什么?”
贾珣不禁有些个疑惑起来。
贾兰是贾政已故长子贾珠的遗腹子,其母李纨一门心思都倾注在自己的这个儿子身上,只盼着贾兰可以科举高中、光耀门楣。
只是贾兰毕竟有王夫人之血脉,李纨知道贾珣与王夫人之间的恩怨,生怕贾珣迁怒到他们母子俩身上,毕竟贾珣怎么对宝玉的,府里众人都是知道的。
所以他们母子二人与贾珣交集并不多,不知今日贾兰为何独自登门来拜会自己。
“侄儿拜见三叔。”
入门后,贾兰一丝不苟地朝贾珣行了个大礼,根本挑不出一丁点儿毛病。
“兰哥儿此番寻我过来可是有事相求?”
贾珣摆了摆手让贾兰坐下后朝他问道。
贾兰可一点儿也不敢放肆,坐的极为规矩,俨然一副小夫子的模样。
“自家人不必那么多规矩。”
贾珣笑着朝贾兰回道。
虽说贾兰乃是王夫人嫡孙,可素来与贾珣没有恩怨,贾珣自然不会将怒气撒到贾兰与李纨母子二人身上。
“多谢三叔。”
贾兰见贾珣并没有表现出厌恶自己的神色,这才安心下来许多。
接着贾兰便有些支支吾吾地朝贾珣开口道:
“前些日子,听闻府上来了一位先生,我母亲原先曾听闻这位先生才高八斗、满腹经纶,特让小侄来与三叔求求情,看看能不能请她收下小侄我。”
说罢,贾兰还颇有几分忐忑不安的看向贾珣,生怕贾珣对自己心生不满。
“我母亲本也欲陪同小侄一起来的,唯恐叨扰了三叔惹得三叔厌烦,只求三叔能看在小侄年幼的份上助小侄我这一次。”
“待小侄日后考取功名定不会忘了三叔的恩情。”
说罢,贾兰那是起身朝贾珣纳头便拜。
“我们这等人家想考取功名可并非易事哇。”
贾珣亲自上前将贾兰扶起,沉声朝他说道。
虽说在红楼原著中贾兰确实曾中了举,可满朝朱紫袍里状元、探花都只道寻常,一介举人可保小家,但护不住贾府。
再者说,如今的贾家可与原著中的衰败模样可谓是天差地别,毕竟衰败的贾府就算中了个举人也不会有人放在心上,可如今的贾珣与整个贾府那都是文官们的眼中钉、肉中刺!满朝文官谁不想除之而后快?
哪怕贾家多出一丁点儿差错都会被那群文官们鸡蛋里挑骨头,怎可能还会让贾兰日后如愿中举?
贾珣能够明白这些道理,可贾兰就算是再少年老成,那也不过是个几岁的孺子,又怎可明白朝廷党争的凶险呢?
他只能满脸期许地看着贾珣。
“这李纨也当真是个妙人。”
贾珣在心中不由得思忖道。
且说那日贾珣是与贾政一齐去接待邬思道的,任谁都能看出来贾政也是与邬思道老相识,可李纨并没有让贾兰去求贾政,反而是让贾兰求到了贾珣这里,足以看得出李纨之聪慧。
毕竟整个荣国府涉及到朝堂之事都是需要贾珣首肯的,哪怕是贾政同意了又如何呢?且不说贾珣会不会有意见,恐怕是邬思道也只会看着贾珣的面子。
“怎么,是学里太爷教的不好?”
贾珣意有所指地朝贾兰问道。
见贾珣问到贾代儒,贾兰那张少年老成的小脸儿也不由得紧紧皱起来。
“回禀三叔,侄儿却也是想在族学里苦读,可…”
贾兰不由得长叹一口气儿朝贾珣解释起来。
贾代儒又不管事儿,三天两头的缺席,只留下一些简易的课业便让那贾瑞代管族学。
贾瑞本身便不是什么好东西,能将族学管到哪里去?这族学里乌烟瘴气的,贾兰回去说与李纨听,李纨都生怕贾兰跟着族学里那些个混账学坏了。
若非如此,李纨也不会走投无路之下让贾兰来寻贾珣商议。
在贾兰哀求地目光之下,贾珣思忖片刻后朝他回答道:
“我倒是可以将你引荐给邬先生,不过…”
“三叔请说,只要小侄能做到的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见此情形,贾兰是拍着胸膛,正色朝贾珣承诺道。
“你三叔倒是不至于让你一介幼童去赴汤蹈火。”
贾珣见贾兰那副皱起眉头严肃的模样也是忍俊不禁,他笑着拍了拍贾兰的肩膀朝他吩咐道:
“你去将族学里的事情去与二老爷先行禀报,便说我请他全权整顿族学之事。”
贾珣此举自然是有他的深意,毕竟今日才与贾代儒发生过冲突,他若是亲自去整顿族学,再怎么有道理,那也会被旁人认为是对贾代儒的蓄意报复,若是其后贾代儒再出什么事情怕是也得被推到贾珣身上。
可若是贾政能亲自处理这件事情那便不一样了,贾政自己本就是文人,见不惯族学里的乌烟瘴气倒也是十分合理。
再者说宝玉也是在族学中进学,只要让贾政借着收拾宝玉的由头将事情给闹大,料想贾代儒一定会面上无光,以自递辞呈来威胁贾政。
且看贾代儒与贾瑞爷孙俩该如何渡过这道鬼门关。
“三叔,这…小侄回去便与祖父大人禀报此事。”
听到贾珣这话,贾兰只犹豫了一瞬,便朝贾珣承诺道。
“好小子,倒是有几分魄力。”
贾珣笑着朝贾兰夸赞道。
其实贾兰去朝贾政禀报此事也意味着便由他来得罪了族学里宝玉与薛蟠等一大帮子人,可他年纪虽小却也知道这算是给贾珣的投名状,是自己的诚意。
要不贾珣凭何要帮自己?
其实贾珣答应贾兰也是有自己的主意在里边的。
且说不论贾兰能不能科举中第,便受邬思道那等高人教导之后,有朝一日定也是会成为贾家的助力。
再者说李纨位列十二金钗正册第十一位,这位珠大嫂子可还未曾给贾珣提供过威望值呢,毕竟抽取词条才是贾珣如今的立身之本!贾珣又怎会对李纨视而不见呢?
于是在得了贾珣的吩咐后,贾兰很快便亲自去与贾政禀报了此事。
贾政知道后先是勃然大怒,可其却并没有声张,第二日贾政便亲自去了东府的私塾,他倒要看看贾代儒掌管之下的族学是否当真有这么乱。
据后来朝贾珣禀报的小厮说,当时贾政亲自到族学之后,那场景却没将他给气死!
且说那在贾府借宿的薛蟠正搂着金荣大笑不止,当真是好不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