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灾民一事若是出了差错,从上到下恐怕都讨不到好,那为何隆正帝会同意邬思道的请求,延缓募兵一事呢?
想来只有这位陛下也能从中获利,恐怕这回批下来的军饷中也有隆正帝的一杯羹。
邬思道没有多言什么,笑着点了点头,竖起了三根手指。
贾珣一眼就明白了邬思道的意思,即为隆正帝要拿这所有饷银中的三成。
他并未因此感到心有不悦,毕竟此事若是有隆正帝背书,文官们也定是不敢拖沓,估摸着这两天便能将事情给敲定。
告别邬思道之后,贾珣没有丝毫停留,忙命麾下心腹予镇国公府递去拜帖。
一是牛继宗近些日子都在忙于京城安防之事,恐其不在府内。二是贾珣就是光明正大的让文官们瞅见,镇国公府与他就是绑在一处的。
“小侄拜见牛世伯。”
贾珣来到镇国公府时,牛继宗也是才风尘仆仆的从城外赶回来。
“贤侄,你这段时日可让我也是焦头烂额的很呐。”
见到贾珣,牛继宗也是不由得苦笑着朝他抱怨道。
牛继宗自然是收到了贾珣的传信,将贾珣的计划也是了解了个大概,可他只以为贾珣是要消遣文官一脉,却不知贾珣是要从文官那里获得什么好处。
这让牛继宗怎能心中没有怨气?
毕竟若是他循规蹈矩的将事情上报给宫里,那么怎么着都轮不着他牛继宗背这锅。
可如今贾珣不仅将事情揽了下来,还用此事与文官们打擂台,自己就得苦守着这城外的灾民,万一此时出了乱子,牛继宗这是万死也难逃其咎!
关键牛继宗心中颇有微词的一点是就算是贾珣从文官那里得了什么好处,又与镇国公府有何干系呢?
“这倒是小侄之过,还请牛世伯见谅。”
贾珣朝牛继宗拱手回道。
而他也不禁在内心感慨于邬思道的深谋远虑,从牛继宗方才的话语中不难看出,其对于此事心中还是有芥蒂的。
“贤侄外边人多耳杂,到我书房细聊罢。”
牛继宗也看出了贾珣似乎是有话未有说出口,赶忙朝贾珣招呼道。
二人方至书房落了座,牛继宗便满脸愁色地看向贾珣嗟叹道:
“还好贤侄你今个儿来我府上了,不然再过几日怕是我这显武营也顶不住咯。”
“今日小侄便是来与世伯商量募兵一事的。”
贾珣给了牛继宗一个安心的眼神正色朝他回道。
闻言牛继宗也是长舒了一口气儿,心里好似落下来一个大包袱。
可还没等牛继宗再开口说什么,贾珣接下来一句话又引起了他的注意:
“不知显武营的粮饷,朝廷可是足额发放?”
“那群狗文官能批个五成,我便是要跪谢天恩了。”
牛继宗冷哼一声,似乎是对文官此举积怨已久。
每年拨给显武营的粮饷都是要户部、兵部层层审批的,实饷能领个一半已然不错,可这些个银子对于那些吃兵血的混账来说倒是还颇为丰厚,可是对于牛继宗这等真心练兵的人来说,这么点儿银子还不够塞牙缝的呢。
所以牛继宗一向都恨不得将一两银子掰扯二两花,哪怕是近些日子得了京城巡防的差事,从京中各商户那儿多得了不少油水,可…用于操练显武营上还是紧紧巴巴的。
“贤侄莫要玩笑,这等银子你敢给,我却也不敢收。”
牛继宗误以为贾珣是要给他资助军饷,慌忙的摆手道。
要知道一旦涉及到有关朝廷兵马之事都是重中之重,何况是如今掌管京城安防的显武营?
若宫中的那两位知道牛继宗收了贾珣的银子充当军饷,怕是这夜里的觉都得睡不安稳。
“世伯误会了,这军饷当然不是小侄给您送,而是朝堂上的诸位大人给您批下来。”
见牛继宗如此反应,贾珣也是赶忙朝他解释道。
“???”
听到此言,牛继宗先是愣神了一瞬:这些个狗文官怎会有那么好心?
不过随即牛继宗便明悟道:
“贤侄,你可是为这军饷一事而与文官们打擂台?!”
牛继宗的语气里面满是喜色,若是贾珣真能为自己争取到这笔军饷的话,那压在自己身上的担子便能一下子轻松大半。
在牛继宗惊喜的目光之下,贾珣也只得哭笑不得的点了点头。
“好小子,我就知道没有看走眼!”
牛继宗心情颇好的拍了拍贾珣的肩膀,而后挺着胸膛朝贾珣承诺道:
“贤侄,这灾民之事便交予我了,文官那儿我来替你挡着。”
要知道贾珣与文官打擂台,他牛继宗若是也能从中获利,那为何不帮帮场子?
“便是多杀几个闹事的灾民,也得先将局势顶住。”
牛继宗心一横,暗自打定主意道。
“牛世伯不必过多忧心,如今时机已然成熟,待这两天若是兵部、户部能将银子给批下来,我等便可即刻前往城外募兵。”
贾珣一番话说的极有底气,好似已然完全拿捏住文官们似的,这让牛继宗眼神中流露出几分疑惑。
要知道文官们那一套手段可是极为恶心人的,就算是能拿到粮饷,牛继宗也做好了得拖许久的准备。
“世伯安心,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陛下可也从军饷中分得三成呢。”
贾珣低声朝牛继宗解释道。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好贤侄当真是有能为的紧哇。”
牛继宗好似松了一口气般,再没有了额外的顾虑,毕竟有隆正帝的亲自背书,不怕文官会反水。
见此情形,贾珣也不由得在心中感叹邬思道手段之高明:
他的每一步都如同浑然天成一般自然,用利益将人与人捆绑起来,再以此达成自己的目的。
牛继宗会对隆正帝的那三成粮饷心中有芥蒂么?
自然是不会,因为牛继宗本就想通过贾珣带着开国一脉成为皇党,有隆正帝收了这三成饷银,牛继宗心里反而也会更安心一些。
但是牛继宗不知道的是,此番贾珣所谋划的自然不是这些许饷银,反而是想将开国一脉尽数收入麾下!
毕竟原先镇国公府与贾家再怎般近,在外人眼中也总归是隔着距离的,毕竟再怎么着牛继宗好歹是一营主将,怎会屈居于贾珣之下?
可自从此事过后,在朝廷百官眼中荣国府与整个开国一脉都是密不可分的!甚至所有人心中都会有所忌惮:贾珣便是开国一脉之首!
“贤侄,你有这等好事都能想到世伯我,我却心中还对此颇有微词,当真是让我惭愧至极哇。”
“自此以后我开国一脉皆听贤侄你的主意,我牛继宗与你其他几家叔伯定别无二话。”
见牛继宗神情如此肃穆的答应自己,贾珣也是心中知道:自此这开国一脉便是彻底归心了。
涉及到银子的事情这隆正帝当真是毫不含糊,第二天便下来了旨意。
消息传遍京城后,元从一脉的武勋们却是彻底炸开了锅,凭什么他开国一脉能领实饷?
雪花一般的折子送入宫中却被隆正帝轻飘飘一句话给顶了回来:
只要各营都跟贾珣一样招募五千灾民,并且所有饷银都得发到实处不得贪墨,宫里也可做主让其他各营都领到实饷。
宫中此言一出,元从一脉立马像秋后的蚂蚱一般没了声响,而此时此刻贾珣的募兵之计也逐渐拉开了帷幕。
拿到饷银后,翌日一早,天还蒙蒙亮的时候,贾珣便郑重地换上了斗牛赐袍,带着麾下亲卫们与牛继宗的显武营一齐朝城外灾民聚集的地方赶去。
而在城外看到的一幕却深深地触动了贾珣的内心:
只见围在城外的灾民总共有万余人!
城外的树皮、野草、虫子……只要是能果腹的东西都被他们吃得一点儿也不剩。
每一个都是目陷腮高、面黄肌瘦,听到贾珣等人前来的马蹄声,他们连抬头的劲都没有,等死般靠在地上。
不少维持治安的显武营士卒,挨个检查看着他们是否还活着,如今随着天气逐渐升温起来,尸体腐烂的速度也愈发的变快。
先前很多时候,士卒们分不清楚灾民们是死了还是饿昏过去,只得等尸体开始腐烂之时再进行掩埋。
而如今随着灾民的数量增多,他们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叫几声没有回应的,那便当做尸体给一并掩埋了。
其实就算他们还活着,那也比死了强不了几分。
看到眼前这一幕,贾珣不由得深深呼了一口气,在辽东杀的尸横遍野也没有让他内心那么触动,可面前的这些人与鞑子可不一样,他们本都是老实本分的百姓,只求从地里刨食有口饭吃,可如今活着都成为了一种奢求。
“本官乃是荣国府一等子,效勇营主将贾珣,今从尔等中招募五千士卒,入本官麾下者即为军户,饷银每月足额发放,每季的粮饷也分毫不打折扣。”
贾珣将目光扫过下边每一个灾民,由麾下兵马将贾珣的将令传达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这个消息是一石激起千层浪,霎时间所有灾民们都骚乱起来。
他们中的大部分都是年轻人,因为家中老人将最后的余粮都留给了他们,他们这才得以来到京师。
放在平时,他们可能怎么着都不想去当这个丘八,可…如今效勇营的募兵,成了他们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关键是贾珣亲口传达的“饷银与粮饷都会足额发放”,这让每一个灾民都激动起来。
他们每一个人都用热切的目光看向身着斗牛袍被簇拥着的贾珣,跪地高呼“青天大老爷”
而贾珣并没有半点儿犹豫,即刻便带着麾下开始了募兵挑选。
第一百一十七章 效勇营原兵马挑衅,黄巾力士持护身
虽说这灾民之中大多是年青人,可这数万人贾珣总归是要优中选优。
这五千兵马日后可都是贾珣的根底儿,在选择上那是丝毫马虎不得。
有些身体有所疾病生疮的、肺痨的,或是在逃荒过程中身体有残疾的,亦或是神情猥琐贼眉鼠眼的,都被贾珣给亲自剔除在外。
被选中的人都是万分惊喜,他们大多是老实本分的农家子弟,能有本事逃荒到京城,本身性子上也比旁人多了一分没有的狠劲儿。
怕人多眼杂,贾珣并没有当场使用【力士护持】的词条,他打算将这五千人马安顿下来之后再做处理。
这五千人中拖家带口的并不多,大多数人在逃荒途中便已经丧命,贾珣这一次募兵便为朝廷减少了大几千的灾民,剩下的灾民靠着朝廷的赈灾应当也能勉强熬过去。
这五千人中还有家眷的被贾珣安排到了城外各个庄子里,等这些人发下军饷也够勉强维持生计。
如今从平安州来的甲胄还未有运至京城,贾珣只得命他们在城外先垫了饭食,而后命他们就近在河边清洗了番身子换上了军中的贴里。
且说如今城外可没有哪个庄子能大到一下子容纳这五千兵马,贾珣只能是将他们带到效勇营的营帐之中。
自从这五千人马换上了军中贴里之后,不论他们原先是什么身份,此后都将代表着效勇营,是吃皇粮的。
牛继宗留在城外继续守着那些个灾民,如今随着贾珣带走了一小半人,他担子上的压力也顿时锐减。
且说贾珣将有能力闹事的青年都带走了,剩下一堆老弱病残,就算是再怎么着都翻不出浪花来。
贾珣带着牛崇武、刘招孙等部将及麾下八百亲卫,率领这五千人马往效勇营赶去。
如今效勇营的营帐是被原先岳钟琪麾下那些个兵痞们给占据着,自贾珣从辽东归来时,他们这些个人还曾内心惴惴不安着。
可看眼下过去那么多时日贾珣还将麾下亲卫驻扎于城外庄子上,他们还以为贾珣是拿自己这些个兵痞没办法,一个个愈发的肆无忌惮起来。
据贾珣派去打探消息的心腹来报,这些兵痞极为嚣张,如今敢正大光明在营中饮酒作乐、打牌赌博都算是轻的,更有甚者敢将青楼中的风尘女子带到营帐中淫乱。
整个效勇营被这些个狗东西搞得那是乌烟瘴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