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放心！”韩琦边说边心疼的解下装具。
因为一百支青铜短铳至今没到账，他手里只有三支。
现在是一支了。
“钱家前两天送来消息，大明宫对近期的事情很不满，我是说前后报上去的战功和首级功。”韩川淡定的将短铳插进皮套，“很快就会传出来，我准备停止上报。”
“父亲是不是多虑了？”韩琦一愣，“其他——”
“我知道现在大明宫说话等于放屁，但太上皇总归要死的。”韩川淡淡的打断他，“不论如何，该给陛下的尊重还是要给，横竖战事已到结束的时候，功劳也够用。”
“多谢父亲！”韩琦终于露出喜色。
“你的位置我已经有所考虑，但具体是放出去做个指挥使，还是留在京营升任指挥同知，暂时没有决定。”韩琦提着装具起身，“倒是那小子，你可以问问他的想法。”
“他应该不会出去。”韩琦少有的主见。
“哦？”韩川表情一动，片刻后缓缓点头，“不错，他的路子是贾家和贵太妃娘娘，如今时移世易，出了京城怕是难说谁认，留下却不会比你们几个差哪儿去。”
“儿子也是这么想的。”韩琦急忙点头。
“去忙......等等！”韩川刚想把他打发走又叫住，表情因为心中的犹豫不断变幻，半晌才舒口气，“你在宫里的事情......以前的算了，以后不许再随便胡闹，听明白了吗？”
“啊？”韩琦的表情当即垮下来，“父亲！”
“我让你在后院准备的东西呢？”韩川根本没接茬。
“父亲放心。”韩琦不敢反驳。
韩川摆摆手示意他滚蛋，自己提起装具出门，直接通过穿堂进入半花园半住处的后院，却见靠东墙的位置已经摆好一排木靶，所有下人见他过来后齐齐躬身退出。
他直接走到一只木靶前不足五步才举枪。
“嘭”的一声，靶上两个拳头大的一块直接飞出去。
他脸色微变，稍一犹豫后退到大约二十步，随着一阵铳炮响，很快弹轮打空，大概是没怎么打过的原因，五次只命中了两发，其中一发还打在木靶边缘，打出一只缺口。
但命中木靶中间的一次，依旧打出不小的窟窿！
韩川把量着手中短铳，表情不断变幻。
“这小子，有点儿东西啊！”半晌，他慢慢露出笑容，“怪不得能把一个百户的鞑子游骑轻松解决掉，还能几乎没什么伤亡，哪怕那支所谓的‘贼军’是样子货。”
北静王府，后花园凉房。
相比于仅是“曾经很牛”、实际空架子的宁荣二府，这里最大的特点是仍然非常牛，而且天下公认，更是陈汉立国四大异姓王中，唯一一家官面上仍是王府的。
其他三家理论上早已降等、现有承爵人名义上不再是王爷，但这话真的只能你说我听、谁信谁傻，因为就算是朝廷的正式公文甚至宫中圣旨上，对他们的称呼依旧没改。
其中，东平郡王穆海因为年龄最大，太上皇的私人信件上都要称呼一声“老王弟”、隆正帝称呼“老王叔”，其余各家也差不多，这样的情况下，还谈什么“爵位”？
真正降低的只有年俸，但人家在乎这点儿？
“婶子康健着呢！”面对如此人家的老太太，哪怕是贾敏一样得小心客气，“侄女回来这些日子，之前因为府里的琐事走不开，现在又有些不方便，却还是不敢不来。”
“你这丫头，一走多少年啊！”北静王老太妃并未责备，轻轻握着她的纤手，面露怀念之色，“上次......好像是你们家老爷南下，你专门跑来辞行的吧？一转眼这么久了！”
“婶子好记性。”贾敏的语气复杂起来。
“你母亲可好！”老太妃含笑问话。
“母亲好的很，吃得香睡得着。”贾敏轻声答道。
“这老东西，一天天折腾的什么？”以老太妃的身份，需要她客气的人已经不多，包括贾母，“不趁着身体还好走走老亲，憋在府里做的什么老太君？我今年都没见她几次。”
“婶子！”贾敏哭笑不得。
她怎么可能在外人面前说自己亲妈的坏话？
“好好好，咱们说正事儿。”老太妃不傻，知道她很不方便，新寡的身份还要今天过来，必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们府里没什么需要我老婆子的，那就是后巷的小子？”
看她的思维如此利索，贾敏只能暗暗一叹。
都是几十岁的老太太，怎么差别这么大涅?
“珣哥儿一个不留神，可能坏了王府的事情。”但她肯定没办法直接明说，“丰字号有支商队，前些天从广昌出发，一路还算平稳的抵达了宣府镇，而且挣下不少银子。”
“哦？”老太妃哑然失笑，“看出来了？”
“府里做的......按理说不该我们妇人多话。”话说到这份上，贾敏不再绕圈子，“只是，侄女还是得点一句，这天下毕竟姓陈，咱们这样的人家何须如此？”
“本来是没有的。”老太妃的表情冷淡下来。
贾敏表情一动，心中猜出原因。
“父亲当初......确实想少了。”她没说太直。
“你这丫头啊，到底离京太久、离开咱们武勋也太久了！”老太妃叹口气，“小国公当初在时，我们老爷（上一代北静王）哪怕年龄上大两岁，平时依旧以兄视之。
不只是水家，四王各家尽皆如此，更别说你们家的老关系，八公皆以贾家马首是瞻，十二侯虽说不和我们一路，同样很少跳反，所有武勋真的可以说亲如兄弟。”
“老婶子，都过去了。”贾敏表情暗淡。
她怎么可能不怀念当初的荣光？
“直到你爹的死讯传开，绝大多数人都不敢相信。”老太妃的语气冷的让人害怕，“什么叫‘郁郁而终’？可就算如此，大家想起太上皇曾经的英明神武，依旧没谁多话。
然后日子继续推、尤其是大明宫那位登基后，所有人看到你们贾家的事情时，才意识到一个之前没敢考虑的问题，若是没了兵马，换到自家会如何？比贾家强吗？”
贾敏沉默了。
“老婶子说的是。”半晌，她苦笑着点点头。
人家只是“感同身受”，她是真的挨过打。
“剩下的不用老婆子解释吧？”老太妃面露怀念之色，“如今过去多少年了？‘一门双国公、武勋第一家’的名号依旧妇孺皆知，可那是外面，自家院子里谁不明白？”
贾敏轻轻一叹，款款起身万福一礼。
“老婶子垂怜！”她只能这么说。
老太妃沉吟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决定了？”但她依旧笑问。
“侄女没得选！”
第127章 薛宝钗：林妹妹不是容不下人的
第二卷
第127章 薛宝钗：林妹妹不是容不下人的
晋北，飞狐峪。
四十里飞狐七十二道弯，弯弯有洞天。
贾珣仅仅带队通过，沿途还有不少驻防兵马，但只要抬头看看多处近乎于“一线天”、宽仅几十甚至十几米的窄道，心头那种“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感觉就消不去。
什么特么叫特么的“兵家必争之地”？
两个马军百户、不到三百人，洒在这样的天险之中，从高处看就像一群毫无价值的蝼蚁，以至于初次见到如此盛景的兵马上下全都小心起来，老实的按标准行军。
在大自然的绝对伟力面前，人类真的很渺小。
“人定胜天”更多是一种态度，不是必然。
幸好，四十里虽然不短，对骑兵来说真就那么回事，哪怕没办法放开速度，全程行军的时间也只有不到一个时辰，加上大晴的天色，大家已经看见远远的出口。
“如此天险，但凡是堵上一排火器，多少人命能填满？”贾琛感慨的望向行军前队，“户侯，属下现在才明白，为何你在我们没有进来的时候便强调行军和学习。”
“我也只是小心，没想到会如此可怕。”贾珣轻轻舒口气，“若是在这里遭到伏击，哪怕是霸王再生、秦琼在世，恐怕也难有幸理，还好我们是行军，一路都有驻防。”
别说封建时代，一直到二战都是战争难题。
“不远了。”贾琛单手搭在额头向前望，“嗯？”
“怎么了？”贾珣很随意的问道。
“怎么好像走水了？”贾琛的语气很是奇怪。
“什么？”贾珣脸色一变，急忙认真望去。
却见明亮的光照下，谷口位置除了温度带来的光线扭曲外，还有几分朦胧感，似乎视线受阻，就在他仔细观察时，突然发现已经没有二里地的距离上，一道烟柱升起。
“狼烟？敌袭！”贾琛脸色猛变。
那是离谷口最近的瞭望台！
“吹哨警戒，前队止步，所有兵马向前集结！”贾珣当即拔出随身短铳，朝天连放三响，“任何人不准瞎跑，所有军官就地弹压，违令不从者当场击毙，听我命令行事！”
随着刺耳的铜哨声和警戒的铳响，气氛猛的紧张起来。
两个百户马军不算多、反应非常快，却受限于狭窄的环境，没办法展开战力，他自然明白不能坐以待毙，因此在整队完成的第一时间便立刻跑到前军，下令继续开进。
但谷口依旧让人无奈。
不到十丈的宽度，想要快冲根本做不到。
“户侯，你看！”赶来的贾珖指向谷外。
却见一支数量不详的骑兵远远出现在地平线，受限于光线的原因看的不是很清楚，但也能轻松判断出来，这是一支精锐，因为他们的队形相当密集，菜鸡根本跑不出来。
幸好刚才燃起的狼烟，让他们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因此放慢速度保存马力，小跑着继续冲向谷口，间接留出足够的时间，让两个马军百户顺利冲出、完成整队。
最终，两队兵马相隔两箭之地对峙。
“户侯，这不是巧了？”贾琛表情凝重。
“兵力差不多，我们稍微占优。”贾珣点点头，拔出马鞍右侧短铳缓缓举过肩头，身后的所有兵马当即有样学样，“唯一的麻烦，是他们看起来不像上次那支废物。”
以他的超强视力，能够很清楚的看到，对面是一支精骑，胯下全部配备战马，且在军阵后方另有不少无人的备份马匹，不是他身后这支多数快马、三个总旗亲兵配战马可比。
但敌人的武备有些乱，一方面是配齐甲胄、看不清种类，但样式和色调基本上算是一致，另一方面是武器的混杂，除了必备的随身骑弓外什么都有，主打一个随心所欲。
只不过，他的心中闪出不祥的预感，因为在光照下，对面的甲胄外表似在“闪烁”，与一种非常优秀的制式装备对应，但他没考虑多久便放弃想法，因为不大可能。
敌人大概是鞑子精骑，但绝无可能装备那么精良。
“户侯，怎么办？”贾琛语带紧张。
“什么怎么办？”贾珣表情冷下来，“难道要撤吗？”
贾琛脸色猛变，急忙低头不敢再说。
“传令，所有人随我突击，不要与敌人对冲，好好用我们的宝贝招呼他们！”贾珣将短铳直接举过头顶，“贾芸，你带一个亲卫小旗在阵后收尾，有敢退一步者，杀！”
“属下明白！”
“兄弟们，随我杀啊——”贾珣这才猛的挥手。
随着尖利的铜哨声，他带着两个亲卫小旗率先冲出。
因为足足十八个最可靠的亲兵被留在京城，他没办法，只能回来后另找人手补足，装备和训练肯定都可以，忠心和士气绝对赶不上，但在眼前的形势下，他相信没问题。
骑兵冲击没有退路，要么赢，要么死！
这在军阵冲出的那一刻便已经决定。
对面显然不是弱者，看到后第一时间对冲。
只是随着双方靠近，贾珣的脸色却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