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终于看清,敌人竟然真的全员配备棉甲!
这是一种极为特殊的甲胄,有几分“复合装甲”的意思——以厚棉布在外、铁片在内,中夹棉垫、铜钉固定,因此外表会“闪烁”,却依旧保持较轻的重量,足以防御弓弩!
理论上,京营精锐重步兵标配同款甲胄。
实际上嘛......这事儿谁问谁死!
更何况,现在已经完全不能退缩!
“砰砰砰!”三十步,贾珣第一个扣动了扳机。
紧接着他便带队左偏,与贼军精骑“擦肩而过”,后续兵马随着他的动作有样学样,边放铳边绕开直接对撞;几乎与他们同时,敌军同样拉弓放箭,送上一片“暴雨”。
铳炮声、呼喝声与马蹄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贾珣甚至没来得及反应,便感觉身上一片“叮叮当当”,吓得他浑身都被汗水湿透,幸好他搞了特殊,身上穿的是明光重铠,且有铁盔和颈部防护,根本不怕弓弩。
但他的手下却没那么幸运。
仅仅不到百息过后,当两支兵马分开后重新整队时,全都惊得没有了后续的动作——他这边足足少了小三成,对面儿更惨,近半的人马永远留在了刚刚的战场上。
一时间,整片区域很诡异的“安静”下来,除了不断传来的伤兵惨叫声及马匹响鼻、脚步声,竟然再无其他额外的动静,惨烈的伤亡让双方都有些不知所措。
但并未持续太久。
随着贾珣手中短铳再次举起,尖利的铜哨声响彻旷野,见血后眼睛赤红的官兵们虽然依旧恐慌,却还是按照平日的训练,及时换上另一支满弹短铳,在他的带领下发动冲击。
各种呐喊声几乎盖住一切。
他们害怕、他们掩饰,但他们在冲锋!
这一次,敌军的反应明显要比一开始慢半拍,直到这边的突击开始之后,他们才慌乱的整队集结起来对冲,却在阵型、气势等各个方面比上一波差了不止一筹。
士气的降低,带来的必然是战力不足。
但这边的短铳还是六发。
当厮杀声、铳炮声和马蹄声、惨叫声再次消散的时候,战场已经被乳白色的硝烟弥漫,除了不足二十骑逃跑外,其余敌军已经躺在了这片对他们来说很陌生的土地上。
一如之前和之后的所有敌人。
贾珣翻身下马,舒口气望向残敌远去的背影。
贾珖踉跄着走到他身边。
“户侯,我们赢了?”他傻傻的跪下。
“对,赢了!”贾珣点点头,想笑却笑不出来。
“赢了啊?”贾珖木木的起身,良久才叫起来,“赢了!”
劫后余生的所有人全都嚎叫起来。
也许是庆祝,也许只是发泄。
下午,林家老宅,后花园绣楼。
一楼里间书房中,薛宝钗端坐在书桌前,抬眼望望窗外的景色舒口气,按着桌面款款起身,后面侍立的莺儿急忙迎上去,与她相扶着走到客厅中,望向斜倚着长榻的薛宝琴。

“看完了?”小船娘放下茶杯莞尔一笑。
“难为你辛苦!”薛宝钗轻轻坐在她身边,“找来一帮账房和掌柜的帮忙,硬生生把早已定好的价钱砍去将近两成,很是省下一大笔银子不说,更让我在姑姑面前——”
“哎呀,姐姐,咱们姐妹非得这样一板一眼么?”薛宝琴扑到她怀中打断,不满的扭来扭去,“事情又不是我去忙活,只管传个话就有下面的人办好,值什么?”
“你呀!”薛宝钗爱怜的轻抚她的面颊。
“梳理的差不多了?”薛宝琴笑嘻嘻的蹭蹭她。
“嗯,只等到货,便可吩咐人放置。”薛宝钗点点头,“不论是木器漆器,还是陶器瓷器,甚至从行礼中取出的不少细软宝器,恐怕还需要不少时日才能收拾利索。”
“老话说的很对,好家扛不住三次搬,更何况是从江南到京城的千里之遥,哪怕再是小心,怕也少不了万儿八千的支出。”薛宝琴当然明白其中的道理,“可惜没办法。”
“是啊,没办法!”薛宝钗挽着她起身,摆手示意莺儿止步,姐妹俩漫步走到花园中,“就像这处‘老宅’,我也是从林之孝那里听说后才知道,其实谈不上什么‘老’。”
“林家四代列侯,到林大人这代才算完,之前确实有一座正经的敕造侯爵府邸。”薛宝琴点点头,随她在花园中散步,“按照规矩,失去爵位的武勋之家必须交还。
当然,绝大多数情况下,皇家都会加恩赐予,极少有真把事情办绝的例子,但林家偏偏特殊,最后一代承爵人去世前,专门在遗折上要求交还,让皇家都不方便拒绝。”
毕竟有“人死为大”的惯例。
遗折上提的要求但凡别太过分,一般都能实现。
“姑姑之前提过,这算是他老人家的决断。”薛宝钗舒口气,表情复杂起来,“纵观历史,王朝初立时向来以武为尊,但在朝廷稳定下来之后,文官必然会稳步上升。
林家本来就只有第一代在军中任职,第二代便转为文官,这么多年下来,原本的‘爵位’其实早已只剩下象征意义,但只要他们还住在敕造的侯爵府邸,便绝无可能脱开。”
“所以,林大人才能成为天下公认的皇家亲信。”薛宝琴的语气有些复杂,“探花出身、入职翰林,继而转都察院、外放到江南的盐务差事中立足,一步步走到巡盐御史。
这原本是一条朝廷皆知的宰辅之路,只要他稳住立身、不要沾手那些个水面下的腌臜事儿,一部副职是最基本的前程,谁能想到竟然会因为皇家的内斗.......只能说命数如此。”
“命数吗?”薛宝钗的表情暗淡下来。
“姐姐!”薛宝琴拍她两下,“你看着院子,虽说大大不如原本的敕造侯爵府邸,却也是皇家赏赐,所以才被称为‘林家老宅’,一家人住着难道还嫌拥挤?”
意识到自己想的太多,薛宝钗面颊一红。
“这是正经的三跨三进院,自然住的开。”她急忙转移话题,“总体像个九宫格似的,唯独中间的前两进合并作为正院,最后一进东西打通作为内院安排女眷。”
“姐姐挑好了?”薛宝琴一脸调侃的到处乱指。
“淘气!”薛宝钗羞涩的拍她几下。
“非是小妹乱说话,只是有些事情需要早早说清楚。”薛宝琴主动依偎在她怀中,相拥走到一处花丛中间的石制桌凳落座,“咱们姐妹到底限于出身,今生再难住上正房。
幸好运气不错,不论是敏姑姑还是珣大哥,都是疼人的,更何况,有件事相信我们都已经明白,若无太大的意外,林姐姐定是要住进后巷小院的正房,咱们姐妹住厢房。”
薛宝钗的表情明显一顿。
“林妹妹不是容不下人的。”良久,她露出释然的笑容,“咱们姐妹不分开也好,今后一个管着生意,一个打理内院,一辈子与她做个异姓姐妹,再无一丝的隔阂。”
“嗯!”
第128章 薛宝琴:珣大哥的准备多着呢!
第二卷
第128章 薛宝琴:珣大哥的准备多着呢!
“倒是你那里,好像也挺忙?”薛宝钗笑道。
“谈不上什么忙不忙,无非是自家的一点儿东西,再加上珣大哥交办的差事。”薛宝琴想了想,觉得没必要隐瞒,“头一个,宝姐姐肯定已经知道,城东的那处庄子。”
“你之前提过......红薯?”薛宝钗想起来。
“原想着入秋便交给珣大哥,算是家里的一点儿心意,再加上本就是他提醒的事情,谁知道战事耽误、没法如愿。”薛宝琴点点头,“不过,此事谈不上多着急。
区区几十亩的种植,现已全部收获,不知道是不是种植的过程中有什么失误,产量没达到珣大哥当初所说,但若是把所有收获和地亩平均起来,每亩产量也在千五以上。”
“一亩地产出红薯一千五百斤?”薛宝钗愣住了。
“小妹专门做过对比。”薛宝琴严肃的点点头,“城东那处庄子的田地不算好,千亩总数中只有不足百亩为上等水浇地,其余都是靠天吃饭的旱地,基本全种小麦。
其中,上田哪怕经过熟练老农的精耕细作,亩产依旧没能达到三百斤,旱田那就更别提,普遍在两百斤甚至更低,红薯种植却基本不怎么挑地,产量差别在两成上下。”
“红薯出产五倍于小麦?”薛宝钗惊得喃喃自问。
“甚至更高。”薛宝琴面露欣喜的笑容,“姐姐,你知道这东西要是能在全天下铺开,意味着什么吗?到了那时候,‘再无饥荒、人皆饱暖’有可能不再是一句空话!
虽说我们不靠这个吃饭,别忘了还有一句‘名垂青史’呢,作为试种和推广的功臣,小妹不敢多求,只要能在史书之上跟随珣大哥,留下几行‘薛氏如何’的句子便可!”
“这——”薛宝钗美目大亮。
“姐姐?”薛宝琴在她怀中扬起俏脸。
“死丫头!”薛宝钗面颊绯红的拍打她几下,却还是老实的解去束带抱紧她,任她舒服的蹭蹭,“事情总不能你一人辛苦吧?哪怕是些整理材料的琐碎,我总能帮上的。”
薛宝琴笑嘻嘻的起身,与她咬耳小话。
良久,薛宝钗面颊滚烫却又无奈点头应下。
“你不是说,还有珣大哥的吩咐么?”她强忍住羞意,“他如今仍在紫荆关那边,幸好从传出来的消息看,战事并无大碍,只望他能早日扫平贼寇、凯旋回京。”
“珣大哥的准备多着呢!”说到这里,薛宝琴一脸小葱白,“先说军中的,自当初弄出他称为‘重型火绳枪’、外面多称‘大杆’的火器之后,其实从未真看上过。
一方面是把产出的东西少量自用、大多拿出去换人情,另一方面是吩咐小妹继续督促工匠,在已经出产的大铳基础上,缩小各方面尺寸弄出更适合单人使用的长铳。”
“有进展了?”薛宝钗立刻明白意思。
“嗯!”薛宝琴高兴的点点头,“为了保证威力,铳管的口径依旧保持在一寸(二十三毫米略多)、长度缩短到三尺,配上木托,最主要的是击发改为转轮短铳的方式。
这样一来,射程就不可避免的要缩短,根据试制出来的样品多次打靶验证,可在五十步距离上击穿现有的绝大多数甲胄,但对双层甚至更精良的多层重铠效果不佳。
好处是重量轻、八斤略多,再配上一支经珣大哥提醒打制出来的短剑、卡榫装卸、不用时收回腰间皮套,就是一杆六尺有余(一米半左右)的短矛,不再需要长矛手。”
“哦?”薛宝钗意识到什么,“所有人全都——”
“嗯,所有人!”薛宝琴高兴起来,“远了放铳排射,近了就装好短剑后刺杀,不再像现有军队,步卒对远处无能,弓弩于近处无用,总有相当一部分兵马无法发挥。”

“还能这样?”这些事情完全超出了薛宝钗的理解。
“不止如此!”薛宝琴俏脸殷红,美目放射出醉人的荧光,“哪怕是换上珣大哥所称的‘底火击发’,新式步兵长铳依旧射速不快,大概是六十息稳定放铳三次的样子。
如此大的......嗯,珣大哥称之为‘火力空缺’,若是遇上敌军精锐的不顾生死突袭,就算最后打赢,肯定也会付出惨重的代价,必须用更强力的火器加以弥补方可。”
“更强力......火炮吗?”薛宝钗轻声问道。
“正是火炮!”薛宝琴想到新造的样品,整个人兴奋的在她怀里扭来扭去,“但不是那种放在城头、几十号人弄不动的大家伙,而是一款重量很轻、三五人便可使用的小炮。
宝姐姐听说过佛朗机炮吧?听说过?那就容易解释了——这东西分为子铳和母铳两个部分,没有其他火炮那种传统意义上的炮管,珣大哥说过,母铳其实主要起到定向作用。
也就是需要子铳发射炮弹时,从母铳的管内飞出,保证不论实心弹还是霰弹都能准确击杀敌军,其实不需要太好,以熟铁铸造且管壁较为轻薄,因此重量轻的多。
再一个,这种火炮的两个部分结合时,必然有缝隙导致漏气,带来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好处,那就是几乎不可能会炸膛,因此可以非常放心的连续发射,对冷却的要求很低。
真正需要保证承压的子铳用青铜铸造,发射时装入母铳,尾端则以铁销定死,打一发换一次,只要有足够的人手复装,理论上可以不间断的连续对敌人实施炮击。”
“这样吗?”薛宝钗明显茫然,“有多好用?”
“又说多了!”薛宝琴不好意思的伏在她怀中,“相比于那些城头上的大家伙,这款小炮的全重只有百斤左右,炮身架在径长大概三尺的木轮上,后面有单脚支撑。
如此轻便的坏处就是打不远,大概能把两斤的铁弹打出去两百多步的样子,换成三钱铁砂百粒的话,只能在百步左右击杀任何敌人,无所谓他们身上有没有甲胄。
当然也有好处,那就是打的非常快,六人一组、两名炮手配合四名弹药手,可以稳定的保证十息一响,小妹已经试过,六门炮覆盖出的一大片区域,堪称神鬼难当!”
“这么厉害?”薛宝钗确实被震的不轻。
“更可以弄个五斤铁弹、炮重三百来斤的大个头,但珣大哥反复交代过,佛朗机炮不适合作为重炮使用。”薛宝琴点点头,“还说‘前装炮别提速射,佛朗机炮不能重型’。”
“试试总可以吧?”薛宝钗被勾起了好奇心。
“噗嗤——”没想到薛宝琴笑的很开心。
“怎么了?”薛宝钗有种不祥的预感。
“珣大哥说......咯咯咯,谁试谁傻!”薛宝琴伏在她怀中。
薛宝钗顿时面颊红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