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拖延下去就来不及了。”他的语气很压抑。
“龙首宫的消息——”史湘云很高兴,“珣大哥好前程!”
“应该是有人使绊子。”史纲毕竟是正经的侯府大公子,该懂的阴私手段都懂,解释完之后看着妹妹难以置信的脸色说道,“整个京城没几个人希望贾家复兴。”
包括史家,只看刚才史鼐的态度就能明白。
好处他想要、责任不想担。
“怎能如此?”史湘云气的落下泪来。
“以咱们现在的情况,怕是顾不上许多。”史纲已经受够了白身空挂的日子,“不论如何,这次都得跟上......嗯,内书房还是你去,接下来咱们得尽快拜见赦大伯。”
“小妹听说,前线大军班师了?”史湘云轻轻擦拭眼角。
“所以,更要在珣兄弟回来之前把事情办妥,不能耽误。”史纲咬了咬牙,“哪怕事情真像传言中所说,他今后很难走得出耀武营,我们也不会再有更好的机会!”
“龙禁尉?”史湘云急忙点头。
“没有官身,谈什么都扯淡!”史纲非常明白。
“保龄侯府大公子”的身份没办法拿到朝廷变现。
“要不,小妹求求老祖宗?”史湘云不死心。
“傻妹妹,忘了珣大哥身份怎么来的?”史纲哭笑不得,“荣国府虽说是一座宅邸,内部其实是两家,沾了东路院,就别再提其他,两边讨好的结果是谁都不理。”
“小妹惭愧!”史湘云面颊绯红。
第137章 抱琴:姑太太要见良贵妃娘娘!
第二卷
第137章 抱琴:姑太太要见良贵妃娘娘!
次日上午,兵部正堂偏厅。
“末将——”贾珣一进门就单膝跪地。
“行了,自家人扯什么呢?”牛犇立刻上前将他扶起,主位上端坐的牛继宗摆摆手,“按理说,你和琦哥儿一起过去、以他为主,就算是回来复命也该让他打头。
不过,咱们自家人都很清楚,他的毛病谁还不知道?你今天回来就算数儿,我会让武库清吏司(档案、文件管理)那边销账,你只管回去休息几天,等消息便可。”
“多谢阁老!”贾珣一脸“感激”。
“只一样,兵马尚未归建,别拖延太久。”当老子的唱完红脸,自有儿子唱黑脸,牛犇的语气很官方,“我知道琦哥儿的毛病,你自己让人把消息送去,明白吗?”
“兵曹(兵部清吏司郎中雅称)放心。”贾珣严肃躬身。
“坐吧!”牛继宗这才点头示意,“消息你都听到了?”
“小侄没明白!”贾珣一脸疑惑的坐下。
他没能耐完全搞清楚什么皇家、朝廷之类冲突,但非常确认一个简单的道理,事情未定却到处疯传,必然是有人在其中捣乱,尤其是牵扯到晋升、前途之类大事的时候。
“咱们爷仨关上门说话,事情有些麻烦。”牛继宗没隐瞒,“就在你们几个小辈立功的事情定下不久,贵太妃娘娘便让人传话,希望老夫能在条件许可的范围内照顾一二。
这本是分内之事,就算没有她的吩咐也一样,你的能耐如何,现如今谁还能不知道吗?我原本的想法是让你到扬威营,你和犇哥儿分列左右,兄弟齐心把兵马带出来。”
十二团营各有“归属”,更有“分派”。
大方向上,三武营是皇家自留地、四勇营是十二侯地盘,这两个先不多提,最后的五威营自然在八公各家的手中,眼前的阁老曾任扬威营总兵官,历来视其为自家产业。
牛犇实职为“职方清吏司郎中”不假,却还有一个挂职——“扬威营左翼指挥佥事”,哪怕他从未到任过一天,同时还有“信武将军(从四品武散阶最高)”头衔。
没什么意外的话,他这次必然能够直升指挥使。
“扬威营左翼指挥使”已经算中高级武将。
所以,贾珣相信这位阁老大人没说谎。
再一点,他来时就已经注意到,周围根本没留人。
“世面上的传言是怎么回事?”他很不解的问道。
“老夫没敢仔细查,只从大面儿上的事情分析发现,消息的来历能确认是宫里。”牛继宗说完就解释别的,“如今,哪怕是公文和旨意都没下过,事情却等于已经定下。
我知道,这里面有人使坏,但很可惜,事情确实是从宫里传出来的不提,不论是龙首宫还是大明宫都没让人辟过谣,也就是说,他们已经认下了,那就无法更改。”
“这里面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吗?”贾珣没明白。
“你们哥俩说说话吧!”牛继宗却起身离开。
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牛犇亲自给他端上茶水。
“珣哥儿,这里面问题不少。”他的语气很严肃,详细的将“耀武营左翼指挥同知”的优缺点解释一遍,末了才在他难看的表情中继续补充道,“不说别的,光是‘避嫌’就很麻烦。
咱们哥几个再好,也大不过皇家规矩,你要是和我们来往过多,可能会有一些不大好说的麻烦,就像冯家......唉,还不太一样,因为紫英兄弟能走动,好歹维持个大面儿。”
“小弟却没这么大的儿子。”贾珣语气冰冷。
“可惜,事情已经不可更改。”牛犇看起来真的推心置腹,“虽说我们都清楚,‘二圣’之间一堆狗屁倒灶,但这爷俩至少不会在简单常识上犯错误......嗯,应该不会。
三武营是皇家自留地,多你一个少年英才没亏吃,这三个团营的兵马战力大涨,对皇家更是好处多多,相比之下,咱们哥几个的事情反而只能往后靠,毕竟君臣有别。”
所以,当宫里默认后,武勋方面选择放弃,对他们来说,贾珣的价值主要在火器,其他不多,远不到“对抗皇家”的地步,更何况,老一辈不好说话,不是有年轻人吗?
冯唐少有对外交际,冯紫英却能“满场飞”。
“多谢犇大哥提醒!”说到这里,贾珣已经清楚结果。
“没事儿,不就是位置变动吗?”果然,牛犇笑着安慰,“难不成还能影响到怎么哥几个的情谊?今后一样可以常来常往,这不是,听说你回来的事情,帖子就到了?”
说话的工夫,他已经取出一份红帖。
“琏二哥?”贾珣接下扫一眼,“没说具体日期。”
“不止,上面说的是宁国府会芳园。”牛犇拉开抽屉,又取出一本册子放在桌上,“刚才我说的明白,宫里的旨意没到,你的事情却是第一个定下的,庆祝一番无妨。”
那是给他任命“耀武营左翼指挥同知”的正式公文。
“差遣呢?”贾珣却不放心。
“指挥同知”确实是实缺儿、指挥使的佐贰官,那也得看手里管着什么,没有分管的副职顶蛋用?如果只是给他个级别再加散阶,几乎可以认为是空挂后抛弃。
“耀武营总兵安叔叔你认识,和他可能见得少,但和他儿子安昌肯定没少打交道。”牛犇明白他的意思,“此次虽然是你带兵出征,但功劳上一样有他们的份儿。
具体是怎么商量的我不清楚,只知道给你定的是‘权知耀武营左翼诸军事’,因为指挥使的官职挂在......算了,你别问,只要知道他绝对不会对你造成任何麻烦便可。”
贾珣拿起公文仔细翻阅,半晌才长长的舒口气放下。
“多谢了!”他严肃的站起来躬身一礼。
“明威将军(正四品最低等散阶)、耀武营左翼指挥同知(从四品实缺)、权知左翼诸军事(实际权力差遣),可以了吧?”牛犇笑着将公文塞回他怀里,“你带着吧!
虽说暂时没公布,其实已经不差什么,你直接按照里面的任命开始整军便可,我知道你小子的习惯,军务上的事情不会粗心,不管今后有谁问起,你只管拿这个解释。”
“犇大哥放心,小弟定会让你们看到!”贾珣将公文小心的收入怀中内袋,“咱们之前商量的事情一律不变,特别是火器,我已经弄出另一款小佛朗机,你要的话——”
“不急,你自己先用用。”牛犇不当回事。
“既如此,小弟等着。”贾珣点点头。
两人又闲话几句才分开。
待他走远之后,牛犇表情复杂的舒口气。
“这小子,可惜了!”牛继宗从偏厅走出来。
“以后他就是皇家——”牛犇自以为理解。
“我说的不是这个。”牛继宗却摇摇头,“换作别家、比如冯唐和冯家那样的,确实要有所顾忌,他不同,贾家和咱们才是一路,更有小国公的事情在前,珣哥儿明白怎么做。
当然,该小心的还是得小心,无非是按规矩来,你们几个年轻人该怎么样怎么样,有事传个话便可,各家的老家伙肯定得避讳,但不影响我们八家的交情,这不冲突。
我刚才说的‘可惜’,是说他的前程,原本以甄、贾两家的人脉关系和交情,他能不能走到我现在的位置很难说,二十年后接你柳叔(兵部左侍郎)差事却是板上钉钉的。
说的高一点儿,以他现在表现出的能耐,若是今后没垮掉,哪怕回不到小国公当年的地位,与我们牛家现在平起平坐不算吹牛,这就是宁荣贾氏的底蕴,有路就能走通。”
“到底是谁对他如此算计?”牛犇明显愣神。
“只能确定出自宫里,其他的无关紧要。”牛继宗面露冷笑,“但我非常确定,这是一步纯粹的臭棋,珣哥儿看着踏实,其实傲的很,否则也不会不搭理荣国府二房。
咱们不用管,只看他今后怎么办吧,若是他真被人暗中废掉,自然一切休提,但凡他还能上去,哪怕将来只是走到指挥使的位置,毕竟也是正经手握兵权的京畿将领。”
牛犇脸色一变。
“应该不至于吧?”他根本不敢想。
“无妨,看着便是。”牛继宗淡淡望向紫禁城。
牛犇没敢再接话。
贾珣回到家中的时候,太阳刚刚偏南。
“大爷回来了?”刚进客厅,就见抱琴含笑起身,迎上来为他除去外穿的官服——刚才回兵部复命,自然穿的正式——接下来是红玉和柳五儿上来,为他换上居家常服。
“宫里的消息这么快?”贾珣笑着问道。
“大爷昨儿晚上快马回京,在西直门外便被我们自家的人手看到后报上来。”抱琴没隐瞒,“娘娘原说让奴婢直接传话,考虑到还有不少公事需要办理,便拖到今日才来。”
“娘娘真是的,哪有——”柳五儿忍不住抱怨。
“好了!”红玉急忙打断她,面露紧张之色。
“自家姐妹,我还敢告黑状不成?既然是跟着大爷伺候,自然明白哪轻哪重。”抱琴不禁莞尔,“再说了,自战场归家,又是火盆驱邪又是沐浴更衣的,怕也睡不早吧?”
“还怕赏不了你?”贾珣笑着挑起她的下巴低头。
“大爷一回来就只会使坏。”半晌,两人刚一分开,抱琴便羞涩的捶他几下,随即不等他说话便从袖袋中取出一只黄绢卷轴,“这就是娘娘的意思,还用奴婢多说么?”
“属下不敢!”贾珣无语的松开她,回身向紫禁城拱拱手。
“嘻嘻!”抱琴笑的很是开心,当着三人的面打开卷轴,却见绢面上空空如也,半个字迹也无,“娘娘没说日子,只让你尽快,奴婢想着今晚应该能走得开吧?”
“你连这个都拿来了,我还能怎么说?”贾珣无语的从她手里接下空白卷轴,打量一番才惊讶起来,“真是啊?看尺寸比圣旨小一号,应该是用于正经懿旨的吧?”
“娘娘原说要盖上凤印的。”抱琴点点头,“多亏我们姑娘大着胆子提醒一句,给大爷发懿旨不合适,便只带来这张空白的,把意思带到便可,事情由奴婢转述清楚。”
“凤印在娘娘手里?”贾珣却皱起眉头。
“奴婢明白大爷的意思,但还是斗胆多嘴一句,顾不上的。”抱琴轻轻摇头,“相比于这个,‘皇帝之宝’也在太上皇手里掌着,大明宫那边......现在说什么都太晚。”
这话没毛病。
不共戴天的死仇早就结下,还说什么得罪?
“算了,就今晚吧!”贾珣皱了皱眉,直到多说无用。
“大爷一早用过早饭便出去,可是到兵部交接?”抱琴很明智的转移话题,“这话不是奴婢问的,为的是回去后禀报娘娘——可是外面传着的消息已经定下?”
“是!”贾珣点点头,取出公文递给她。
抱琴小心的躬身接下,随即跪地阅读。
“多谢大爷体谅,奴婢知道该怎么说了!”半晌,她恭敬的将公文双手举过头顶,待他收回后才起身,“不瞒大爷,娘娘听到消息后便试着挽回过,可惜事与愿违。”
“我明白!”贾珣只能叹口气认栽。
这么大的事情传的到处都是,宫里和锦衣军却没有任何动作,显然是觉得不错,直接认下了,这种情况下,牛继宗根本不可能多事,更犯不着费心思,冷眼旁观便可。
能在“差遣”上给的这么痛快,本身就已仁至义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