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多谢!”贾珣急忙拱手。
“还有,史家的事情......算是我多说话。”韩琦想了想,转头望着京城的方向,“你们两家是老亲,论理不该我插嘴,只提醒一句,荣国府的老太太也姓史,祖上不止一次。”
“小弟明白!”贾珣缓缓点头,“这样,我干脆只带亲卫精骑的两个小旗先回去,剩下的骑兵让贾珖和贾琛商量着来,你帮忙照顾,到时候一起带着回京便可!”
这其实也是保护韩琦,因为他现在身边没什么兵马。
“行!”韩家大少明白意思,很干脆的答应下来。
紫禁城,御花园“东区”。
虽然天气还不算太冷,花园暖阁却已经启用。
灯火通明的客厅中,两个美妇人依偎着坐在长榻上,说笑中面带温柔愉快的笑容,两人都没穿“工装”,一身款式相似但颜色和花纹均不同的居家锦袍,宛若仕女画。
“难为若兰妹妹辛苦‘帮衬’。”甄贵太妃纤手抬起,挑开眼角有些遮拦的散发,“没想到这次竟然‘轮到’贾家,我们两家的关系天下皆知,我要是不帮倒显得不懂事。”
“宓儿姐姐对朝廷恩典不满意?”吴贵妃似乎在关心。

“若兰妹妹哪里话?我可什么都没说过呢!”甄贵太妃轻轻扭了扭她的面颊,“不过,这宫里人太多,有些闲话虽然不少见,到底还是说的太过大胆,应该整治才是。
不如这样,哪天得闲了,我让夏守忠和戴权商量一下,就以咱们两宫的名义好好查清楚,省的有些人明面上贤良淑德,背地里却不知道做些什么,说不定是在谋反呢?”
“宓儿姐姐真是......咯咯!”吴贵妃话里有话,“不错,你只要招呼一声,夏守忠就算不听话,最多回过太上皇之后再做,戴权那里我还真能说上话,咱们确实能商定。”
两人说完便对视起来。
第136章 史湘云:珣大哥好前程!
第二卷
第136章 史湘云:珣大哥好前程!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齐齐露出笑容。
“妹妹是不是太闲了?”甄贵太妃起身倒茶。
“想见宓儿姐姐一面真不容易。”吴贵妃没接话,毫不介意的伸手接下茶杯,“贾家的事情谁还不知道?原以为最少拖延两代,想不到突然多了个外来投靠的。
要不是戴权提点,我险些错过不说,甚至到现在,我都没有认真了解过,始终按照‘荣国府旁支子弟’安排,直到看见已经写好内容、只等龙首宫用印便可下发的旨意。”
“妹妹过界了。”甄贵太妃的语气冷淡下来。

“敏儿来过几次,你们一起定的?”吴贵妃依旧不接茬。
“我再问一次,这是吴家的意思吗?”甄贵太妃毫不退缩,“如果是的话,正如你刚才所说,我和敏儿还是能做些事情的,毕竟,这宫里并非只有一个皇子不是?”
吴贵妃脸色一变。
“当真如此?”她也不敢再说笑。
“贾家你知道,甄家不知道吗?”甄贵太妃毫不掩饰。
吴贵妃沉默了。
“早知如此,我不会如此不智。”良久,她缓缓摇头,“不算是我的意思,你知道这次的‘战事’,更清楚里面的猫腻,不论是龙首宫还是大明宫,肯定要让人明白道理。”
“贾家不在你说的‘道理’中。”甄贵太妃淡淡的看着她,“别忘了宁国府西跨的宗祠,那副‘已后儿孙承福德、至今黎庶念荣宁’可不只是为了挂着好看才存在。”
“所以,小妹才让人放个消息,提点解决的办法。”吴贵妃面露无奈的苦笑,“众所周知,‘三武营’乃是皇家亲信,不论里面安排什么差事都不用和任何人商量。
只需将旨意下去,自有兵部和吏部出具公文认可,太上皇如果想要定下,更不需要和大明宫商量,牛家也不会多事,吏部本就没资格参与从四品以上的武将调整——”
“我原本没想让他留在耀武营!”甄贵太妃冷冷的打断她,“三武营当然是皇家自留,却也正因为如此,那里和龙禁尉一样,绝非真正的人才长留之处,否则会出不去!”
就像神武将军冯唐一样,作为奋武营总兵官、十二团营正经的军头之一,却和八公其他各家基本搭不上,其子冯紫英看起来长袖善舞,实际境遇尴尬,只能在二线打混。
成年人都明白,“关系”有个前提叫“圈子”。
谁都能搭上的另外一个意思,就是谁都不会真的亲近,因为在一些大事上可能没办法保证“信得过”,所以,冯家的地位虚高却找不到真正的落脚,空有实权却无法变现。
类似的还有耀武营的“主家”安康伯府。
要不然,正经大少有一个搭理贾宝玉吗?
陈也俊、韩琦都是走的“荣国府”交情,只有卫若兰,因为家道早已中落,基本上所有能搭上的关系都想试试,但也和冯紫英一样,实际上没有真正进圈子。
和皇家过于亲近,必然会自绝于朝臣。
眼睛只往上看,下面的人肯定不会再搭理。
吴贵妃的表情尴尬起来。
“宓儿姐姐见谅,我这不是想着......嗯,就是让他上进么?放出去当然容易,一个京畿卫所的位置也能拿下,想回来却没那么简单。”她只能勉强解释,“不如一直留下。”
“这也是我的计划,所以早早招呼过牛家,相信你明白,我在那边还是能说句话的。”甄贵太妃面露不屑的冷笑,“现在好的很,耀武营左翼指挥同知,再往上难了!”
谁都知道,现任的耀武营总兵安旭不可能再升。
没什么意外的话,他基本要老死在这个位置上。
但凡他老老实实坐着,没谁能从他手里抢去,最多只能试试下面的左右两翼指挥使,麻烦在于,只要坐上这两个位置的任一个,就等于彻底定死在“皇家阵营”中。
还想出去?不好意思,很难再有任何人搭理。
过上十来年,或许可以接任耀武营总兵,没了。
“君权”这东西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不是天生就属于谁,更和下面的人不完全一体,而是此消彼长,具体到兵权,皇家的自留地不会有人碰,但也会被默认孤立。
哪怕是“三武营”的总兵官。
这对一般人堪称“康庄大道”,对于甄、贾两家不计代价培养的下一代支柱来说,却完全达不到标准,因为不论贾代善还是奉圣夫人,地位都不是区区团营总兵可比。
阻道之仇,不共戴天!
“也许将来还有别的路子——”吴贵妃不死心。
“甄、贾两家有的是人情和路子,原本想要用在自家人身上,但如果按照现在的‘路子’下去,我只能把剩下的东西换个用途。”甄贵太妃死死盯着她,“你不会喜欢的。”
“贵太妃娘娘,我们都明白,太上皇毕竟是要死的。”吴贵妃的语气彻底冷淡下来,“不论是一天两天,还是一年两年,大明宫才是皇宫的正中心,其他都不是。”
“条件是吴家能活到那个时候。”甄贵太妃淡淡的看着她。
吴贵妃脸色巨变——如果甄、贾两家完全不计代价的死磕,她不认为吴家能撑到隆正帝真正掌权,她和儿子当然没事,但如果失去了吴家的帮衬,那和周贵妃差多少?
“娘娘的意思呢?”所以,她不敢再作妖。
“没什么,我过来只是为了提醒。”甄贵太妃语气冰冷,“我们两家费尽心机,不是为了培养区区一个总兵,如果做不到,我们会把所有的‘多余’手段用出来。
两家的形势你清楚,或许贾家还能等,更何况现在有了新的抓手和依靠,但甄家等不起,更不敢等,万幸,本宫暂时还能说句话,最主要的是我们两家真的分不开。
所以,不论是对付吴家,还是支持周家,结果都一样,因为我们两人非常明白,只靠一个总兵或许能让贾家继续延续富贵,却没办法为甄家带来多少好处,本宫姓甄!”
说完她不等回话便直接起身,迈步向外走去。
仅仅片刻后,房内传出一片瓷器落地的声音。
半晌,戴权从里间走到厅中跪下。
“你说,本宫是不是做错了?”吴贵妃语气复杂。
“奴才一开始就劝过。”戴权毫不掩饰。
“你和贾家......嗯?”吴贵妃死死的盯着他。
“娘娘,老奴首先是皇家的奴才!”戴权面露不满,“不论是贾家还是其他任何人,他们的情面给的都不是老奴自个儿,而是‘大明宫掌宫太监’的位置。”
吴贵妃沉默了。
“我只是想压下贾敏。”半晌,她语气冰冷,“之前没想到区区一个贾家的旁支子弟,竟然有本事走到现在,原以为他和其他类似身份的人一样,指挥同知便是走到头了。
现在我们当然明白,一个二十多岁便可坐稳从四品的人,最少也是一个团营总兵的前程,身后还有甄、贾两家为靠山,根本不需要搭理吴家和本宫,必须先施手段方可。”
“林夫人的性子——”戴权淡淡摇头,“压不下!”
“她现在还凭什么?”吴贵妃明显带着私人恩怨。
“娘娘,林夫人自己有什么‘威风’?外人愿意给照顾,大多是因为她曾经的‘武勋大小姐’身份、最主要是小国公的遗泽。”他的表情充满失望,“不然呢?
当今这世道,奴才这样的阉人也好、内宅的妇人也罢,哪里来的什么情分面子?林家确实完了,贾家却还没有,最主要的是,宁荣二府中没什么能上台面的人物。
所以,虽然听起来有些可笑,但在贾家真正的人情人脉中,内宅部分却落在了林夫人一个外嫁女的手里,荣国府后院那位老太太实在不是个能成事儿的,下面更别提。”
“本宫何尝不知?就是想试试。”吴贵妃很烦躁,“所以才故意放些话出去,没想到竟有这么多人想要使绊子,顺着风就把事情彻底飘散开来,想收都已经做不到。”
“所以,老奴一开始劝过。”戴权的脸色不大好。
“还有办法吗?”吴贵妃希冀的看着他。
“现在——”戴权却一脸苦笑,“不敢欺瞒娘娘,其实不论是折子还是公文,陛下向来是不怎么看的,听凭老奴挑重要的禀报,至于其中的道理,咱们心里都明白。
如果真有书面、哪怕是圣旨,奴才拼着担个掉脑袋的罪责,也敢为娘娘改到自家所需,可现在......唉,消息已经传的满城风雨,没有丝毫缓和的余地,即使圣旨和公文其实还没定。”
说完他不再多话,站在门口侍立。
显然,他这是在等命令。
吴贵妃脸色不断变幻。
“给贾敏传个消息吧!”良久,她咬着牙低头。
“奴才遵旨!”戴权想了想,咬咬牙跪下才敢开口,“只是,刚才贵太妃娘娘所说的并非虚言,虽说实际上什么都没定,却又什么都已经定下了,实在不好更改。”
“如果本宫答应,将来他升正职的时候,帮忙运作出去呢?”吴贵妃不死心,“毕竟只是指挥同知,说小不小、说大能有多大?不提外面的卫所,京畿之内挪个位置不难吧?”
“不难。”戴权点点头又摇摇头,“吴家做不到。”
吴贵妃顿时表情僵住。
“先找贾敏吧!”半晌,她只能先放弃。
“娘娘放心!”
保龄侯府,正院外书房。
史湘云一脸无奈的看着主位上的叔叔。
“你们去就行!”史鼐完全不愿意接茬。
“父亲!”史纲苦着脸跪下,“儿子和大妹妹试过,以我们二人的名义给赦大伯递帖子,却是上午才让人送去、下午就被送回来,只说是没什么事情不要打扰。”
“侄子看望大伯,非要用帖子吗?”史鼐很不满。
“二叔,侄女斗胆多说一句,赦大伯只是平日里不管事,该懂的其实都懂。”史湘云小心开口,“之前侄女......多亏二叔不罪,这么大的事情若是也......是不是太过了?”
“你还敢提?”史鼐气的瞪眼。
史湘云急忙跪下。
“父亲,云妹妹也是为了咱们家。”史纲紧张的求情。
“罢了,我不管!”史鼐“哼”的一声起身离开。
厅中一时间静了下来。
“大哥哥,看来是过去了。”良久,史湘云娥眉轻皱,扶着膝盖小心的爬起来,望望门外空荡荡的院子后松口气,“只是,赦大伯那里暗示还得我们......嗯,二叔不知道。”
史纲缓缓起身,慢慢坐在长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