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是完全看不出问题,那得是脑子进水。
“大爷放心,不会有任何问题。”抱琴扬起螓首,先扫一眼不远处的窗棂才靠紧身后的粗壮枝丫,“奴婢在宫里多年,比谁都清楚区区一句‘不小心’可能会有多危险。”
“嗯?”贾珣脸色一变。
他忍不住随着她的目光扫一眼小阁便急忙回头。
两处相隔十来步,再加上光线原因,想从房内看到花树这边肯定是想多了——众所周知,夜间视线受灯光影响极大,如果是房内开灯时,由外向里看的极为清楚。
但要是换成由内向外,基本什么都看不见。
问题是,两人真的一点儿声音没有吗?
“大爷放心了?”抱琴却露出放肆的笑容。
“这算什么?”贾珣的表情很是古怪。
“奴婢只知道,主子的吩咐绝不能违背!”抱琴主动为他送上温柔,美目不自觉的轻轻眯起,“这宫里的日子有多难,我就算没有真的经历过,也不会看不见。”
“委屈你!”贾珣心疼的搂紧她。
“委屈?直到跟了大爷,奴婢才明白什么算人!”
第140章 李纨:凤丫头?肯定是有事
第二卷
第140章 李纨:凤丫头?肯定是有事
荣国府,李纨院。
李纹端着水盆走到厅中,和素云一起摆好。
“大姐,什么事这么开心?”她转头看向长榻。
见她们还有话说,丫鬟默默的出门回避。
“父亲回信了!”李纨的笑容怎么都控制不住,甚至连她自己都想不起来,上次如此放开是什么时候,“同意了我们的想法,只等安排好船只接来京中,一切都依!”
“哦?”李纹美目一亮,“当真如此?”
李纨没直接回答,随手把信纸递给她。
“三页纸,父亲已经多年没回过这么多话了!”她感慨的望望遥远的金陵,那里是她从未踏足过的“故乡”,“只希望咱们的计划能够真的落下去,切莫再有任何意外。”
“看来,父亲说的没错!”良久,李纹含笑放下信纸。
“哦?”李纨表情微动,“二叔说什么?”
“连他病卧多年都没放弃过心思,大伯是什么人?怎么可能真的甘心在金陵钓鱼?”李纹认真的看着她,“所谓的‘金陵国子监’,其实何曾有过哪怕是一个监生?
朝廷中谁不知道,那里纯粹就是给失势的官员放养之地,空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甚至连‘查验’都不会有,因为不论谁去了那里,朝中就会默认除名,再无关联。
没什么太大意外的话,凡是被放过去的官员,今后唯一能确认登上朝廷公文或圣旨的机会,只剩下去世时的讣告,不论他曾经在朝堂是什么样的地位、官居何职。”
李纨沉默了。
“不错,谁会甘心?”良久,她轻轻吐口气。
“现在只差一样。”李纹转头望着后巷,“珣大哥昨儿晚上刚从紫荆关那边回来,今早柳五儿送去的消息,小妹不敢耽误,第一时间来姐姐这里商议,为的就是不想拖延。”
“绮儿过去了?”李纨娥眉轻皱。
“没有,不着急。”李纹摇摇头,“小妹问过父亲,像是这样的大规模班师,凡是有点儿身份的将领都少不了一些案牍麻烦,没个十天八天别指望完全处置利索。
小妹和绮儿商量后,便想着稍微拖延,只把一些针线或是吃食之类送过去,既可让珣大哥知道,又不会耽误什么事情,等到确认他闲下来的时候,再去说说话就行。”
“不错!”李纨满意的点点头。
“可惜大伯回来的太晚。”李纹很是遗憾。
“回来其实也不会有太大用处。”李纨却明白其中的道理,“父亲一走十多年,朝堂上早已物是人非,若不然,当初我送出去的拜帖为何少有回复?还不是被人瞧不起?
父亲回京之后,咱们家的交情确实可以找回不少,但要说他老人家还能在朝堂上.......唉,怕是很难有什么机会,不过是给下面的晚辈一些照料,省的让人欺负了去。”
“哦?”李纹美目一亮,“多谢大姐!”
“你到时候请珣哥儿帮忙联系薛家、南下接回父亲的时候,不妨把事情先说明白。”李纨笑容甜美,“他毕竟是武将,甄家和贾家也没有文官......嗯,路子,将来肯定用得上。”
她快说完时才反应过来,自家其实有文官。
很遗憾,和没有差不都。
“兰哥儿还能少了好处?”李纹笑着调侃。
“外祖家的东西,他是唯一的外孙。”李纨毫不掩饰,“现在仍有一个麻烦,咱们李家虽说也有‘老宅’,其实早就没人住,想要修缮起来的话,怕是只能劳烦珣哥儿。”
“这府里不......小妹多言了!”李纹脸色一变。
“暂时别让他们知道的好。”李纨说的很直接,“有些事情最好等到办成之后,才能说究竟是好处还是坏处,那之前只能瞒着,外面可能有麻烦不假,最难的却不是外面。”
“小妹明白。”李纹点点头,“到时候一并说清楚。”
“老宅离这里不算太远,却也不是咱们姐妹能随便走动的。”李纨面露遗憾之色,“幸好父亲一向严厉,到时候让兰儿过去住着,反倒比现在更方便说话。”
“姐姐决定就行。”李纹明智的选择不插嘴。
因为事情非常明确,眼前的堂姐确实不难说话,条件是不要触碰她的底线、也就是贾兰,这个儿子是她一辈子唯一的依靠,甚至可以说是她活到现在的最大动力。
“寡妇门前是非多”真不是开玩笑。
“二叔那边怎么样了?”李纨也没准备和谁商量。
“虽说官面儿上还有些杂务需要处置,尚未正式复职,其实已经不耽误什么。”说到这个话题,李纹开心起来,“这几日已经有幸拜见过蒋(睿、字云瑞,礼部尚书)阁老。
听父亲的意思,那边其实不介意他继续挑些担子,直到听他自己说起身体时才放弃,老朋友也都已经联系上,虽说肯定不如过去,到底也比歪在家里出不去门强得多。”
“是这个理儿!”李纨说着话还不忘看向东墙方向。
“姐姐!”李纹忍着笑拍她两下。
这段日子她不时跑来荣国府,反正后门归贾敏管,只要打好招呼就能进出,方便的很,结果是越来越“祛魅”,对这座国公府的态度一步步降低下来,甚至有些看不上。
如果以前是“尊敬”,现在最多“普通”。
比如,她早就知道那位“二老爷”贾政,之前听说他的官职确实羡慕过,因为自家亲爹病卧在床,只能领一份“基本工资”,现在了解的越多,自然愈发的看不上。
谁家差事越干越倒退,最后“干到”有没有都行啊?
整日和清客闲聊喝大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白身呢!
“就这样吧!”李纨笑了笑,没再继续话题,“素云!”
丫鬟进入厅中,服侍两人洗漱。
“奶奶,这些日子隔壁——”她没忘禀报正事儿。
“凤丫头?肯定是有事。”李纨表情古怪,“这蹄子向来是个要面子的人,甚至可以说‘死要面子活受罪’,若是我猜的没错,定是有什么事情有求于我,这才欲言又止。”
“她还能求到咱们?”素云完全不解。
“谁知道呢?”李纨没有搭理的兴趣,“她想说就说,不想说就憋着好了,横竖着急的不是咱们,这蹄子整日里要强,若非有个好丫鬟帮忙收尾,怕是麻烦多到数不清。”
“平儿妹妹是个好的。”素云连连点头。
“可惜了,整日里忙忙碌碌,却还要在两个主子之间忍着,受那不靠谱的夹板子气。”李纨结果毛巾擦拭,“随她吧——对了,这几天我怎么看着,平儿向前跑的多?”
“老祖宗那儿?”素云一愣。
“我虽然不是每天都去,却也少不了应付几趟,看没看见那丫头还能不知道么?”李纨摇摇头,“再往前的话,正院轮不到她,其他的还能有什么......嗯?绮霰斋?”
“平儿姐姐和袭人姐姐好的很!”素云轻声提醒。
“她俩?”李纨娥眉轻皱,“能做什么?”
“谁知道呢?”李纹语气幽幽。
“死丫头,编排哪个?”李纨“噗嗤”一笑,回身拍她两下,“还不是你和绮儿两个小蹄子笨的很,稍不留神便交出去一个?刚才说的两个就算有什么,也不该是绮霰斋。”
“这话不错。”李纹稍微一愣,“听说那边挺乱。”
“几个丫头,能怎么样?”李纨根本无所谓。
三人说笑着洗漱完,回到里间歇下。
正院,向阳大厅以西暖阁。
平儿进门后反复把量许久,惊讶的表情依旧压不下。
“你现在住这里?”她很不放心的问道。
“什么话?我也配?”袭人笑着摇摇头,边说边向西指指,“还不是那边实在清静不了,时不时就得来场热闹的,我坐不住,便找个能坐的地方先躲躲,然后发现挺合适的。”
“这里——”平儿略一回想,很快便摇摇头,“确实已经长时间没人用过了,尤记得当初,我还跟着我们奶奶做姑娘的时候,这边的正院儿可很少有清静的时候。”
“哦?”袭人一愣,“我怎么记得,这里根本没人?”
“你不是家生的,虽说自小被买来,却已经很晚,从一开始便没见过小国公当初的威风。”平儿很是感慨,“贵宾客房院知道吧?其实那个时候,这里住的才是贵宾。”
“怎么说?”袭人好奇起来。
“正院如今算是空着。”平儿一脸感慨的开口解释,“大老爷在小国公去后承了爵,却始终没有搬离当少爷时的院子;二老爷再怎么受老祖宗照顾,哪有胆子搬进来?
但在当初小国公健在的时候,这里可不是如此,而是整个国公府里最尊贵的地方,非是正经的承爵人,根本不够资格进正院拜见,只在大老爷那里说说话喝喝茶便罢。
偶尔有人或是喝多、或是因为他事需要留宿时,这里就是最尊贵的客房,因为后面就是内厅,也是小国公日常接待贵客的地方,只有四王八公这样的老亲,才有资格进荣禧堂。”
“那我是不是——”袭人吓得不轻。
“现在说这话,不嫌太晚了?”平儿调侃一句,眼见她真的脸色惨白才赶紧扶住,继续解释起来,“无妨,我都记不清上次这里住人是什么时候,甚至都没人会来。

也是你这丫头胆子大,捡个没人的房间就敢住,你真没发现,这里明明一个人都没有,为何还会天天有人仔细打扫不说,暖炉、被褥同样常备常换?还不是因为地位?”
“我、我......我不知道啊!”袭人吓得哆嗦。
“看你,怎么吓成这副模样?”意识到自己说的太重,平儿急忙安抚,“咱们这府里你还不知道?坏规矩的事情多了,只要没人发现,全当从未发生便可,值什么?”
袭人歪在她怀里,半天才平静下来。
“我怎么会想到,只是因为嫌吵,挑个清静地方躲躲,竟然会有这么多道理?”她自己也感觉哭笑不得,“你又不是不知道,绮霰斋后院都成一锅粥了,偏偏没人管。”
“宝二爷呢?”平儿无可无不可。
随着贾珣的崛起、特别是他始终坚持“正统”,只和贾赦和贾琏爷俩打交道的事情逐渐扩散,伴随的自然是荣国府二房所有人、包括贾宝玉在内的的地位严重下降。
这并非什么“影响力”问题,至少没那么简单。
最根本的原因,其实还是“礼教规矩”——这个时代的人全都认可一个简单的道理,“长幼有序、尊卑有别”,更清楚荣国府真正地位最高的应该是谁,只是以前没人点破。
正所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说的就是这里,当贾珣亮明态度指出其中的问题后,哪怕只是零到一,荣国府本就是出了名的上下不分主从不明,发展到一百没那么难。
贾家的“好奴才”们很愿意对主子“公平”些。
以前只糊弄大房,现在两房全糊弄。
袭人懒得答话,抬手指指贾母院方向。
“这算什么?”平儿哭笑不得。
“随他去吧!”袭人摇摇头,“现在想想,我以前真真瞎了眼,怎么会连这样的.......罢了,这府里也不是就他一个如此,姐姐今日过来,应该不只是为了闲聊说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