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直接从金陵的燕子矶码头上船，一路只管歇着便可，可惜现在正是入冬北风的时候，一路逆风的话，恐怕需要大半个月甚至一个多月才能到，确实有些辛苦。”
“嗯嗯！”李绮暂时不方便说话。
正巧红玉端着醒酒汤进来，忍不住翻翻白眼。
贾珣笑着接下汤碗，一仰脖直接灌了下去。
“大爷，绮姑娘曾经也和我们姐妹提过李宗师的事情。”红玉收回空碗才轻声说道，“请恕奴婢直言，哪怕一路平稳坐船，以他老人家的身体也难说，必须有所准备。”
李绮明显一顿。
“你的意思呢？”贾珣含笑轻抚她的发髻安慰。
“不如带上一两位大夫以防万一，再备些常用的药材。”红玉明显是之前考虑过，“依奴婢想来，既然事情要做，那就一定要做好，真出了什么岔子，反而难以收尾。”
“是这话！”贾珣满意的点点头。
好心去接人，结果接回一具尸体，不论放在哪个时代，传出去都会显得很难看，知道的还能说一声“好心办坏事”，不知道的呢？是不是一开始就没安好心、暗下黑手啊？
解释都特么没法解释。
与其将来受累，不如提前预防。
“多谢妹妹！”李绮终于抬起头。
“不如这样，我一起交代给琴儿。”贾珣笑着拍拍她示意，“无需专门准备什么，干脆这一趟就跑药材吧，大夫也可以从咱们商号下的医馆里找，名义上只说是为了辨别真伪。”
李守中也好、李家也罢，既然在朝为官多年，而且地位不低，百分百也是有政敌的，以前他被迫在金陵钓鱼，当然一切好说，如果要把他接回京城呢？谁敢保证没有阻碍？
不如做好保密，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便可。
李绮捶他两下，却还是感激的低下螓首。
红玉屈身一礼，带上空碗和托盘一起退出。
“大爷呢？”刚出门便遇上柳五儿。
“这是什么？”红玉看着她手中玉碗问道。
“鸡丝米粥，给大爷暖肚子的。”柳五儿说完又看向浴房。
红玉莞尔一笑，探头和她咬了几句耳朵。
“怎么煮的这么快？”说完她才笑着问道。
“大爷真真欺负人，咱们做奴婢的还罢了，怎么连两位姑娘也要这般没脸？”柳五儿娇嗔一句，“至于这粥，你忘了锅里煮好后没吃完的半只鸡么？撕成鸡丝再煮粥而已。”
“怕是暂时用不着了。”红玉转头看看浴房。
柳五儿低头看看粥碗，面露无奈之色。
“只能盖上放着。”她干脆转身面向厨房。
“你都带去吧！”红玉干脆示意她把汤碗放上托盘，随后一起塞回她手里，“正好刚才大爷和绮姑娘说过事儿，我先整理好，待他们出来后禀报清楚。”
柳五儿没好气的白她一眼，随即向厨房走去。
片刻后，她回到西厢房，发现红玉已经铺好笔墨。
“什么事？”她有些奇怪的问道。
“你是不是忘了前两天，咱们去对门说话的时候，纹姑娘提过的事情了么？”红玉边说边提笔，顺便指指砚台向她示意，“李家想把远在金陵的大老爷接回京城。
刚才大爷已经商议妥当，横竖他没那么多时间去跑，惯是写条子传下去安排，最后不还是我们或者李家两位姑娘动手么？不如干脆先写好备着，等会儿禀报一下便可。”
“姐姐说的是！”柳五儿这才恍然，低头帮她磨墨。
两人都很守礼，书写态度认真，自然不会说话。
“论理，这话不该我们做奴婢的说。”半晌，红玉放下毛笔，屈身吹几下墨迹后叹口气，“可现在这样子，大爷真真贪心，不知道将来到底接哪位奶奶入门。”
“两位李姑娘，常来的琴姑娘，偶尔出现过的史大姑娘，还有只来过两次的前面府里三位姑娘。”柳五儿小心扳着手指头，最后颓然的坐在长榻上，“幸好都不像是难伺候的。”
“这话谁又能说得准？”红玉苦笑着摇摇头。
“小妹倒是觉得，姐姐多虑了。”柳五儿认真的看着她，“后宅安不安稳确实要看正房奶奶，但更要看当家的爷们儿，我们虽然没见过多少老爷太太，前面府里不是镜子么？
东路院的大太太是个善心的？可在大老爷说话的时候，轮得到她再说什么吗？同样的事情，二太太甚至不需要和二老爷商量，自己直接就敢决定，这可不只是女眷的事儿！”
红玉沉默了。
“不错，大爷不是软性子人。”良久，她轻轻舒口气，“确实是我想的太多，不论将来到底伺候哪位奶奶，我们都是大爷的贴身丫鬟，只管尽好自己的本分便可。”
姐妹俩对望片刻，忍不住一起笑出来。
“我记得大爷提过，今晚还有事情？”柳五儿开始收拾笔墨，“真想不明白这些老爷们，为什么一定要晚上？大白天这么长时间呢，什么事情不能办完？平白耽误工夫。”
“你呀！”红玉笑着拍她一下，却没过多解释。
她是荣国府正经管家的女儿，知道的当然更多。
比如，很多事情真的不适合白天办。
林府老宅，三进花园。
薛宝钗放下手中信纸，少有的露出烦躁之色。
“姑娘？”看她半晌不语，莺儿忍不住开口。
“母亲有什么其他吩咐吗？”薛宝钗没有回头。
“太太她——”莺儿急忙跪下，表情全是紧张，“只说让奴婢经常劝解几句，说什么‘都是亲戚、常来常往’，又或是‘你们姑娘大了，切不可耽误了终身’之类话语。”
薛宝钗忍了又忍，最终还是颓然叹气。
“我不是让你把香菱接来吗？”她只能说起别的。
“太太说，现在家里人不够，再减的话，实在使唤不开。”莺儿都快哭出来了，“只吩咐让奴婢带信，没提......对了，姑娘不是说让奴婢看看大少爷么？太太没让见！”
“是吗？”大概是太过失望，薛宝钗反应不大。
“奴婢和相熟的婆子打听过，总号那边虽然不算太忙，这段日子却没少来客人。”莺儿想了又想，语带惧意的说道，“有贾家的，还有王家的，甚至是正经的夫人太太。”
“哦？”薛宝钗皱起眉头，“知道身份吗？”
“有荣国府的二太太，也有王家的当家奶奶。”莺儿回忆着当时和薛家下人的聊天，“对了，平日里往来最多的不是她们，而是几个体面的婆子，都称呼我们太太‘二小姐’。”
“从王家那边论？”薛宝钗明白过来。
薛太太和王夫人是亲姐妹，都是正经的王家女儿，因此，王家的老家奴拜见时，往往还会使用当年未出阁时的称呼，既不算出错，还能趁机拉近关系，算是一点儿小手段。
不只是他们，这在世家大族中不稀罕。
“奴婢没能见到大少爷，却从其他人口中打听到，他这段日子已经改善不少，好歹能吃能睡，安安稳稳。”莺儿小心补充，“唯独不能见外人，一见就会吓得哆嗦。”
薛宝钗不懂“玉玉”，却也明白这是废了。
“母亲可曾提过大哥的婚事？”想到这里，她的美目中闪出掩饰不住的厉色，“王家没有合适的女儿，贾家却有三位姐妹，若是我那姨妈当真愿意下嫁一位——”
她并未说完，因为知道不可能。
“太太从未提起。”果然，莺儿连连摇头。
红楼中，哪怕贾府三春没有过任何议亲的记录，薛蟠却多次被提及相亲或者说媒，依旧没人提过两家联姻的事情，很显然，面子上说的再好再亲近，轮到实际一样纯扯淡。
“母亲不愿让香菱过来，那就再看看吧。”听到这话，薛宝钗直接不再提家里的事情，“张德辉爷俩的生意做的不错，想必这月底能送回不少银子，家里好歹不再坐吃山空。”
“姑娘说的是！”莺儿同样面露喜色。
“你来的正好，和我一起归整一下账册。”薛宝钗边说边起身，拉着她向一栋小楼走去，“敏姑姑决定月底搬回来，提前送回不少大件儿的行礼，必须有个收拢。”
林府老宅的第三进院是贯通的，内部并未如前院和正院一样，采用传统规制，而是很简单的选择东、西靠墙居中的位置，建起两栋颇为雅致的小楼，作为女眷住所。
其余很大一片面积都是景观，布置非常漂亮。
主仆俩去的是西侧，即将来的林黛玉住处。
“都说我们薛家是‘珍珠如土金如铁’，依奴婢看，如果只说存在家里的金银，怕是没比林家强出哪儿去。”莺儿很是羡慕，“一箱箱的宝贝，谁看了不眼热啊？”
“我倒是觉得，那些个成箱的古籍孤本才让人舍不得。”薛宝钗含笑揽着丫鬟，“虽说大部分都没打开，只看原本的造册，老话所说的‘千金不易’都算客气！”
“姑娘说的是！”
第151章 甄贵太妃：本宫知道你的忠心
第三卷
第151章 甄贵太妃：本宫知道你的忠心
当晚，紫禁城，御花园“西区”。
假山璧西侧的小阁客厅中灯火通明。
贾敏手捧着一份黄绢，美目中泪光莹莹。
“都过去了！”甄宓爱怜的拥住好姐妹。
“过得去吗？”贾敏的缓缓放下黄绢，表情慢慢坚定起来，“玉儿他爹尸骨无存，至今都没人提过葬礼的事情，若不是我们都知道，他是为了朝廷才遇害......哼！”
甄宓无奈苦笑。
按照常理，事情不该如此让人心寒。
这样的情况必须有所交代，哪怕不能提“报仇”，好歹也该给足面子上的利益，什么追封、荫封先不论，一个严肃的衣冠冢葬礼必不可少，而且需要重量级人物主祭。
林如海是天下公认的皇家亲信，所以，他的葬礼上最少要有一位正经的皇室成员才行，最合适的是隆正帝两位皇子中的一个，不是他们也得是一位有身份的王爵。
实际情况如何先不管，这就是态度。
结果呢？
无声无息！
截止目前，皇家和朝廷再未提起。
一如红楼中，林家就像从未存在过。
“你的意思呢？”半晌，她只能小心询问。
“我准备月底搬回老宅。”贾敏认真的看着她，“到时候肯定得请些人庆祝一下乔迁，若是可以的话，姐姐给个安排如何？再就是这份写好的懿旨，到时候也得正式公布。”
“给玉儿‘夺情’的事情确实要放出去，只是这安排——”甄宓一脸为难，“敏儿，你知道现在宫里的乱象，我也明白你是希望皇家有所表示，可这人选又该怎么定？”
“大明宫没有吗？”贾敏皱起眉头，“就算为了皇家的脸面，玉儿他爹的葬礼不能大办，好歹也该有个样子吧？我准备在东跨正院他原本应该的住处设灵堂、摆灵位。”
甄宓顿时露出无奈之色。
她心里明白，这已经算是林家最大的让步。
问题是，她连这样的要求都很难做到。
“好妹妹，真不是我不帮忙。”她只能苦笑着小心解释，“翊坤宫和永寿宫的两位你清楚，之前不是说要安排见见么？可惜因为外面的事情太多，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吴家算了，上次他们算计你那族侄的事情我都没还回去，不如你和周家谈谈？若是她愿意，大明宫你不用担心，我的旨意能应付，问题是我们都明白，葬礼不是随便参加的。”
除非是公认敌对、“人死为大”，否则没有巧合。
落实到这次，如果是吴贵妃膝下的三皇子过去，谁都会以为是皇家的表态性出场，因为吴家是文官，和贾家搭不上——林家完了，不只是林如海已死，还有文官集团的切割。
所以，贾敏的主要人脉重新回归“宁荣贾氏大小姐”，林如海曾经的圈子当然还在，但以她的特殊身份，联系一下、打探点儿消息肯定没问题，想办正事儿恐怕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