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要是换成周贵妃膝下的二皇子呢？
不大好判断！
周家是皇商，对宫里的事情基本插不上，更别说牵扯到夺嫡，朝中至今没有什么对他们的表态，因为没谁看得上，以至于连“烧冷灶”这种象征性的操作都不多见。
这种情况下，如果二皇子出现在林如海的葬礼上，没谁会简单的当他是皇家代表，十成十会延伸到一些不好说的项目上，比如，是不是贾家和周家决定联手了？
高层交际没有随意，弄不好真会难以收尾。
所以，贾敏一听就犹豫起来。
“姐姐觉得应该如何？”良久，她只能再退。
“玉儿定下了？”甄宓边说边看向东侧。
“不然呢？”贾敏没有隐瞒，“我们都明白，林家需要一个绝对能够支撑的顶梁柱，贾家也需要能在外面站稳的年轻一代，珣哥儿算是最合适的人选，其他的......没有！”
说到最后，她忍不住面露苦笑。
因为她真的是从贾家最巅峰期一步步走到现在。
想想当初的辉煌，对比现在的落魄，能不难受吗？
“那就好！”甄宓却松口气，“这样，刚才那份不是‘夺情’的懿旨么？其实是前段日子就写好的，只等你需要，若是你愿意的话，可以改成夺情加上赐婚一起。
到时候，我再让人多多送些赏赐，算是龙首宫的表态，大明宫不论心里怎么想，紧随其后也得有点儿意思，等于皇家出面为林家作保，让京城所有人都能看明白。”
贾敏娥眉轻皱。
她很清楚，这样的做法其实是“两全其美”，既让皇家看起来厚待功臣家人，也不需要实质性付出什么，惠而不费，同时也能帮林家拦住一些水面下的窥视目光。
时间太长没人敢说，三五年内绝无问题。
毕竟，孤女寡母却身怀重金，太显眼了。
问题是，这些好处看起来已经非常丰厚，同时也等于对外宣布“到此为止”——皇家该给的都足足给了，谁敢说刻薄寡恩？以后再有什么事情的时候，不能乱说话。
“姐姐既然如此说，那就如此吧！”半晌，贾敏只能表情苦涩的点点头，“今后有珣哥儿支撑，贾、林两家总有复起之时，那位躲在江南的所谓‘小王爷’对吧？”
“现在扬州。”甄宓直接答道。
“希望他不要后悔！”贾敏语气冰冷。
“难为妹妹了！”甄宓明显松口气。
站在她的立场上，其实非常为难。
一方面，她是现在的甄家两大支柱之一、今后大概率很难再有可靠的接班，必须想尽办法找人选，这是她与贾敏合作无间的基础，两人都非常看好贾珣的未来。
另一方面，她同时也是皇家女眷、天下皆知的“太上皇身边最信任的女人”，这是她目前赖以立身的最主要根基，相比之下，“奉圣夫人的女儿”影响力没那么大。
所以，她必须兼顾好，哪边出问题都很麻烦。
如今好不容易取得共识，她当然非常高兴。
“你找珣哥儿来是为了什么？”贾敏再次向东望去。
“他的位置已经定下，我总得见见，让他明白人情。”甄宓笑着拥住她，“再一个，我听到一个很有意思的消息，需要和他说清楚，也算是给他的恩典，你要一起听听吗？”
“罢了！”贾敏摇摇头，“我不方便留的太晚。”
“你呀！”甄宓哭笑不得，“虽说‘女眷留宿皇宫’的事情绝对不能传出去，否则不容易收场，难道我连这点儿保密都做不到？宫里确实麻烦不少，到底不至于如此。”
“瓜田李下！”贾敏白她一眼，起身向外走去。
目送她走远，甄宓轻轻舒口气坐下。
不知道想起什么，她下意识的纤指轻敲茶几。
“让他过来吧！”半晌，她头也不抬的说道。
“是，娘娘！”元春从里间出来后离开。
甄宓的表情却慢慢复杂起来，沉吟良久，她起身回到卧房，拉开衣柜的同时纤手连动，任由一身华丽的贵太妃常服轻盈飘落，稍一犹豫之后，她没有保留任何束缚。
做完这些，她挑出一件贴身舒适的丝绸睡袍。
简单往身上一披，她望着穿衣镜露出笑容。
结果就是贾珣进门后，只能把目光放在地板上。
“属下参见——”
“好了！”甄贵太妃淡淡的打断他，“本宫找你过来，不是为了毫无意义的磕头，今天上午在宫里，你不是都知道了么？听说短短半个来月的时间，你已经补齐人手？”
说完她就抬手示意，指指不远处摆好的绣墩。
至于元春，刚进门便被她示意离开。
“回娘娘，人手确实已经够用，只缺兵器衣甲。”面对她，贾珣没必要在大事上隐瞒，“特别是甲胄，属下准备全员配齐，导致缺口真的非常大，反而是兵器还能凑合。”
“你弄的新式棉甲？”甄贵太妃点了点头。
“谈不上新式，更像是简化。”贾珣没奇怪她会知道，龙首宫的消息路子很多，绝不会没有各团营内部的探子，“不再像以前那样搞成全身都防护，而是只要大部分。
下摆垂到大腿中部，但只保留前后两件、不留侧面，防止影响人员的动作灵活，内部镶嵌铁片的厚度和尺寸不变，仅增加其与外表棉罩衣之间夹着的棉布厚度和压紧度。
这样一来，能在重量只有十斤不到的情况下，保证所有人非常有效的防御远程弓弩，对鸟铳、一般短铳等火器也能起到绝佳的效果，且成本比原本的全身棉甲更低。”
“还有前部颈甲？”甄贵太妃果然很了解。
“娘娘说的是！”贾珣点点头，“后部没保留。”
“本宫要说的就是这个，你的动作太大。”甄贵太妃款款起身，自顾自的走到门口，“三个镇抚对吧？小两千人全甲全装，在距离京城不足百里的地方日夜操练，嗯？”
“娘娘，这是为了早日成军。”贾珣自然跟上。
“是吗？”甄贵太妃没有给出准确回答。
房内因为有地龙，称得上是温暖入春，门外的温度却和“友好”扯不上一文钱的关系，因为已是十月中旬将尽、初冬时分，没有一身棉衣别指望抗住大自然的肘击。
所以，她就站在门内，娥眉轻皱望向外面。
“你花了不少自己的钱？”半晌，她突然问道。
“娘娘何出此言？”这话贾珣可不敢认，事实上，“亲兵家丁”制度都只是默认“规矩”，名义上说，军队都是朝廷和皇家的，“不过是从丰字号调些鱼虾白米劳军。”
“你说是就是吧！”甄贵太妃似笑非笑的打量他一眼，美目再次回到门外，却让他一阵紧张，“些许杂音你不用担心，本宫自会为你料理妥当，只一样，何时能成军？”
“年底之前！”贾珣暗暗松口气。
只要兵马完全成型，他的地位就会彻底稳固。
“听说你准备全火器？”甄贵太妃依旧没转身。
“回娘娘，这算是属下的一点儿小心思。”贾珣肯定不会笨到向她解释什么“热兵器是战争的未来”，“相信朝廷内外没谁敢说更懂火器和火炮，但刀枪方面不是。”
“你从海外回来，又没有家世传承，对军中的了解和能力远远赶不上那些个武勋之家的公子少爷们。”很明显，甄贵太妃自认为明白了他的意思，“对火器的掌握却是独步天下。
若只是一支普通的精兵，有人想要抢夺控制的话，贾家就算是加上甄家一起，也很难说能不能保得住；但如果军中只有火器，别说什么抢夺，怕是没谁敢说能弄懂。”
这话不算错，只是不全面。
“娘娘英明。”贾珣躬身行礼。
哪怕他面对的是背影，明知道她看不见。
场面又冷下来，毕竟，和女人谈军务本来就很傻。
“你呢，可有什么需要本宫安排？”半晌，她终于再次开口，“现在龙首宫已经传开，牛家的大小子弄了个不错的火炮，让太上皇听说后都很想看看，已经定下时间。”
她说话时很高兴，以至于笑的肩膀发抖。
“娘娘英明！”贾珣忍不住盯着眼前美景。
只能说太浪费了。
“牛家许下什么条件？”甄贵太妃很了解朝政。
事实上，朝中任何人听见此事都能想明白。
“加挂兵部武库清吏司员外郎，分掌‘戎器管理’，但要把任命的公文下达时间放在晋北之战前。”贾珣没有丝毫隐瞒的意思，“有了这个名义，属下今后就能省掉不少麻烦。
比如研发火器，哪怕耀武营火器坊挂在兵部匠作营名下，弄点儿长短铳没问题，铸炮的话，拉到台面上说依旧很难解释，不过是军中缺火器用，没谁追究而已。”
“聪明的做法。”甄贵太妃突然转身。
贾珣急忙死死低头，连余光都不敢抬。
因为画面有点儿抖。
“都是为了效力朝廷。”他还不忘唱高调。
“本宫知道你的忠心，放手去做吧！”甄贵太妃笑容轻松，甚至带着几分......嗯？得意？“至于太上皇那里，牛家的毛病不奇怪，再有本宫替你说几句话，不会有问题的。”
“多谢娘娘恩典！”贾珣暗暗松口气。
这是他今天过来的最大目的。
“这些老东西，总喜欢弄些藏不住的事情，全不顾其他。”甄贵太妃说的严肃，但明显没当回事，“抱琴在东边小阁等着，还有不少东西赏你，走之前记得去拿上！”
“属下明白！”话说到这里，贾珣慢慢退出。
厅中一时间静了下来。
半晌，元春进门后侍立。
“有意思。”甄贵太妃露出古怪的笑容。
“娘娘？”元春没听明白。
“不老实的小东西！”
第152章 抱琴：傻哥哥，贵太妃娘娘呢！
第三卷
第152章 抱琴：傻哥哥，贵太妃娘娘呢！
贾珣走进假山璧东侧小阁时，依旧处于疑惑中。
刚才到底算什么？还特么不是第一次。
别说是堂堂贵太妃，一般人也不会睡衣见客吧？
更别提男女有别，他算是手下人，合适吗？
“大爷？”直到抱琴好奇的呼唤。
“没事。”贾珣不方便和她多提，只能直接说起正事儿，“刚才我在那边的时候，贵太妃娘娘吩咐过，有些赏赐的东西在这边，让我出宫时一起拿走，你放哪儿了？”
“赏赐？”却不想抱琴先是一愣，随即笑的开心。
“怎么了？”贾珣被她笑的一头雾水。
“大爷以为奴婢如何？”抱琴妩媚的扑到他怀里。
“嗯？靠！”贾珣就是再傻，这时候也明白过来。
“可惜现在天气太冷，没办法去西边小阁的后院，奴婢真的很喜欢那几株盛开的木槿花树呢！”抱琴真的很高兴，丝毫没介意，“可是娘娘有什么吩咐让你做？”
“应该是她帮我提前排掉不少雷。”贾珣摇摇头，“倒是说起牛家的毛病，我得问清楚才行——他们掺和我的功劳，说牛犇参与搞出小佛朗机炮的事情真的广为人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