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说到哪儿了?”甄贵太妃却带走话题。
“两门——”贾珣只能跟上。
“三门,两斤小佛朗机对吧?”甄贵太妃点点头,边说边走向已经结冰的水面,“本宫让人去你营中搬运?那就好,记得把子药一起备足,到时候自有人联系你领取。”
“多谢娘娘!”贾珣躬身一礼。
甄贵太妃却没答话,低头看向冰面。
随即,她竟然开始调皮的蹦蹦跳跳。
“可惜,我也就是趁着天黑,才能舒缓一下心情。”不知过去多长时间,她终于松口气,边说边向岸边走去,“平日里不行,若是让人看到,怕是会以为失心疯。”
贾珣默默低头,全当什么都不知道。
甄贵太妃明显也没想过得到什么回复,自顾自继续走,却不想快到河岸时出了岔子——大概是她跳的时间太长,中间厚实的冰层没什么问题,边沿却已经开裂。
“咔嚓”一声,她的右脚陷入泥水中。
伴随的自然是一声轻呼。
贾珣一惊,下意识想扶时又顿住。
“娘娘保重!”最终,他只扔出一句。
“哦?”甄贵太妃看他一眼。
只是,在她说话时,美目中闪出失望之色。
嗯?
贾珣不傻,虽然没能彻底明白,却能清楚的意识到,今天是个很特殊的“节点”,因为刚刚发生的事情太过“巧合”,眼前这位的表情也有些太过“任性”。
她是任性的人吗?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想到这里,他稍一沉吟,大步向前一把挽住她的胳膊,毫不客气的稍一屈身横抱起来,回到亭子里坐下,干脆利索的将湿透的棉鞋除去。
“这算什么?”甄贵太妃似笑非笑。
“短时间暴露在冬天,最多皮肤冻伤,但如果长时间穿着湿透的衣服,弄不好会导致失温丢命。”贾珣淡淡解释,“湿透的棉鞋确实要不了命,要你的脚却不难。”
这真不是开玩笑。
说完他就解下风衣,将她下肢部分包起来。
眼见她再无暴露,他才横抱起身。
“走吧!”甄贵太妃似乎很听话。
“是,娘娘。”贾珣一切“正常”。
待两人回到小阁时,元春和抱琴主仆赶紧迎接,却都很聪明的低下头,全当什么都看不见,直到她被放在长榻上,主仆俩才快步上前听招呼收拾,一切都很“平静”。
“你有多大把握?”甄贵太妃继续问道。
“一百精骑打两百步卒,再有三门火炮配合,哪怕是找头猪放在指挥席上,哼哼几声一样能保证打赢。”贾珣立刻答道,“唯一的问题是最核心的那位——”
“留着。”甄贵太妃却摇摇头。
“娘娘的意思?”贾珣追问。
心中只当随便一听。
“林家姐夫遇害后,本宫曾让人暗中追查,发现他虽然名义上得了那两百万两盐税银子,后续却没有多少表现。”换好鞋的甄贵太妃款款起身,“这不正常。
本宫怀疑他还有什么其他手段,可惜至今没结果,你这样干掉他是容易,结果却是毫无意义,我们都明白,‘义忠郡王’只是个不上台面儿的名称。”
就像“朱三太子”。
“一点儿线索没有?”贾珣不信。
“追查到江南,断了。”果然,甄贵太妃轻轻一叹,“母亲随后让人接下差事,折了十几号人,最终查到的结果很麻烦,相信你多少能猜到些,毕竟,银子得花出去。”
买醋买盐有钱就行,换成大宗货物呢?
有这能耐人的没那么多,江南更显眼。
“义忠郡王需要人手。”贾珣不死心。
所以,他需要场地,很大的一块——
“娘娘,夜已深了!”元春突然开口。
面对甄贵太妃严肃的眼神,她勇敢对视!
“唉,你这死丫头!”
第192章 秦可卿:这可真是......珣叔叔好福气!
第三卷
第192章 秦可卿:这可真是......珣叔叔好福气!
元春哪怕紧张的浑身僵硬,依旧一步不退。
“娘娘——”贾珣想要圆场。
“这里轮不到你插嘴!”甄贵太妃突然一声娇叱,说话间起身走到侍女身前,伸手挑起她的下巴,“小蹄子,长能耐了,连本宫的事情都敢阻拦,好大的胆子!”

“娘娘,夜已深了!”元春的声音带着颤抖。
甄贵太妃继续盯着,直到侍女软软的跪下。
“噗嗤!”她却笑了出来,“你呀,这么多年都不学点儿长进的东西,教你个乖,这种时候,你最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当做什么都没看见,找借口避出去才行。”
“娘娘,皇家的体面要紧!”元春还是坚持。
“笨丫头!”甄贵太妃无奈的摇摇头,屈身将她扶起,挽着走到长榻后落座,“今天本宫就教教你,让你明白道理——你也坐下,抱琴上去吧,无令不得出来!”
丫鬟起忙屈膝一礼后回避。
贾珣严肃的走到她对面长榻落座。
“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江南那边的问题根本,最大的麻烦是解决不了,因为事情实在太大,朝廷和皇家都无法擅动。”甄贵太妃回到正题,“更有东北的东虏。”
她一句没提草原上的鞑子。
“鹬蚌相争、渔人得利。”贾珣点点头。
现代历史上不就是这样么?
“但这只是大方向,对朝廷来说,拖上一天还是一年,实际上根本无伤大雅。”甄贵太妃语气冷淡,“江南的事情自兴宗皇帝时就已经存在,不然他何必‘还都’?”
“娘娘说的是!”贾珣当即点头。
类似的情况是明成祖朱棣,原因差不多。
陈汉虽然实际统一天下的时间不算长,自兴宗皇帝开始,到太上皇登基、再到大明宫里的隆正帝,一共不到百年,但在之前却已有近两百年的“汉王”历史。
当然,这些“王爷”现在都已被追封为帝,否则,兴宗好歹一统天下,为何庙号如此之“低”?就算不是太祖、高祖之类,也该弄个太宗、高宗吧?是当初不想弄吗?
肯定不是,因为前面的都追封出去了。
近两百年的“偏安江南”经历,让那边的问题早已堆积,严重程度不亚于一个王朝正经延续,兴宗没能解决,只好以“还都”的形势脱出泥坑,现在只会更加难办。
这当然不能单纯的归咎于“江南世家”。
王朝发展必然伴随着既得利益群体的“增长”,不是江南也会是其他某个地方,没什么不一样,比如北宋,连开国皇帝赵匡胤都解决不了开封难题,只能考虑迁都。
结果呢?
消息放出去,很快就是“烛影斧声”。
“朝廷和皇家若是狠下心来,自然能够解决,但——”甄贵太妃稍一犹豫,还是没隐瞒两人,“母亲前些日子不慎着了风寒,原本不算大事,却因他年纪大而显得严重。
如今虽已康复,到底大不如前,能不能完全恢复怕是没有谁敢给打包票,之前刚借着你的火器打回来的优势,今后......唉,一旦体仁院出了乱子,就等于皇家没了落脚。”
“娘娘确认查清了?”贾珣表情一肃。
“放心,甄家不会连这点儿消息路子都被人堵上。”甄贵太妃点了点头,“就是平常的风寒,并非有人暗中下手,但不论如何,她老人家实在经不起折腾了。”
“不许人间见白头啊!”贾珣只能苦笑。
相比于外人,他更清楚奉圣夫人的重要性。
“甄家”其实是个很没实际意义的“摆件儿”,真正的“架海紫金梁”只有这位老太太,眼前的娘娘算半个,娘俩以女子之身硬撑起了家里的身份和地位。
如果没了老太太,甄家的价值少七成。
再没了眼前这位,甄家直接被抄。
“所以,接下来江南只能尽可能维持,很难再有之前那样大张旗鼓的动作。”甄贵太妃语气严肃,“正如母亲在信中所说,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尽量多活几天。”
她在,江南的形势还能镇得住。
她死,江南基本等于失控。
听起来好像是天方夜谭,一个老女人,真有这么大能耐?其实本质上还是利益问题——江南和朝廷、皇家的利益不一致,愿意且有能力协助压制的只有她一个。
这和她是男是女、是老是新没有任何关系,当年被放到江南“荣养”的不一定非得是她,但不论是谁,都得走她曾经的路,能不能像她这样走下来还很难说。
除非学现代历史上的办法,迎刃而解。
问题是,现在的陈汉有这能耐吗?
呵呵!
那就只能先维持,静待有利的时机。
至于什么时候......反正“原本”是没了。
“所以,我刚才已经告诉你,义忠郡王不能死。”甄贵太妃一双美目定定的落在他身上,“这点我甚至没敢和敏儿说,因为我非常清楚她的性格,绝不会答应的。”
“夫人不是连——”贾珣没理解。
至于那句“敏儿”,他还是当成没听见。
不是,你们甄、贾两家真就是老亲啊!
这么特么不在乎自家内眷的闺名吗?
“林家姐夫遇害的事情都忍下了?”甄贵太妃明白意思,“那是因为她明白道理,知道诨闹没用,必须静待时机,现在不同,报仇的机会就在眼前,而且触手可及!”
因为贾珣真能把义忠郡王做了。
他没多说,先试试问清楚再论其他。
“让他逃回江南,继续‘做大事’?没有办法的办法。”但在内心中,他已有其他想法,“这位再怎么说也是正经的皇家血脉,不指望他能成事,最少有个存在价值。”
义忠郡王但凡想上位,就必须这么做。
他需要资源去造反,却在江南地界,如果想要争取,那会从谁的手里夺?这同样无关于其他,都是最纯粹的利益之争,没治,除非他放弃想法,今后躲起来过日子。
这就够了。
“说句放肆的话,现如今的皇家内部,还愿意为天下考虑如此复杂的,大概只剩下本宫了。”甄贵太妃脸上闪过一丝傲然,但很快又消失,“可惜只能想想。
我想不出解决问题的办法,只能看你的本事,我们都明白,你将来必是不会放过义忠郡王的,现在放他过去,是为了大势,将来必须解决,是为了家仇。”
“有点儿冲突,但不大。”贾珣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