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看红楼梦,都不明白为何王熙凤要放印子钱,先不提她到底是不是从王夫人手里“继承”,最少有两点可以确定,她挣的钱并不多,而且没有落自己手里。
如果这些钱是“贴补家用”,该有的呢?
过日子不要银子啊!
再对比荣国府内部管家的“三级体制”,贾母管的“老库”算是整个贾家的底蕴所在、一般不会轻动,王熙凤手里就特么管个能饿死耗子的大库,“生活费”应该在哪儿?
那就只剩下一处,内库。
王夫人从未交过钥匙。
“小妹也是在荣国府后巷自小到大的,多少听过一些。”李纹稍一考虑便意识到不妥,“一直听贾家的族人抱怨,说是族人能拿到的分润一年不如一年。
按理说不该如此吧?哪怕是下人沾些油水,又或是每一年的收成不太一样,何至于把正经的二太太逼到......还是不对劲儿,小妹怎么想不起来,她何时算管家的?”
“这个......挺有意思的。”贾珣哑然失笑。
没错,这是一个很尴尬的话题。
王夫人从未拿到过正式的管家名分。
一开始的时候当然是贾母,但那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因为在贾赦结婚后,就转到了他的原配夫人、贾琏的亲生母亲手里,可惜这位正经的荣国府少奶奶早逝。
续弦邢夫人不上台面儿,无人搭理。
那时候贾琏未婚,再加上贾珠作为荣国府和文官代表李家联姻后的“中间人”身份,由仍然在世的贾代善拍板,越过第二代,将内宅管家权直接交到李纨手里。
因为她是唯一一个三代少奶奶。
王夫人“掌个总”,其实是虚名。
李纨的出身够高(诗书世家、金陵李氏大小姐)、娘家实力够硬气(国子监祭酒之女)、还无人竞争(王熙凤尚未入门),压根儿不需要考虑没啥地位的婆婆。
所以,婆媳俩的关系一直很冷淡。
之后是义忠亲王“兵谏”、贾代善“去世”,依旧没影响到荣国府后宅的格局,谁也没想到,贾珠竟然也会英年早逝,再加上李守中被贬到金陵钓鱼,形势全变了。
李纨“养胎”交出管家权、王熙凤接班。
王夫人名义是“掌总”,至今。
不一样的地方在于,这位同样出身王家的凤辣子继承了王家从未变过的没眼光,都特么已经嫁到荣国府了,还以为是在娘家,“姑侄交好”的同时忽视公婆乃至丈夫。
王夫人趁机把住内库。
本该实权管家的王熙凤成了“管事”。
“竟是如此?”听完他的详细分析,李纹完全理解不能,“还是不大对吧?一大家子人需要过活,大库不过是临时存储或是放些大件儿粗苯物品的地方,内库呢?
按照大家规矩,每年的收成、进账都应及时存入,平日里的开销也从这里走,年底统一结算,看看究竟是结余还是亏空,若有结余再区分一下,看看入大库还是老库。”
这和做生意一样,公户和总账。
“道理没错,执行另说。”贾珣懒得具体分析,“若是我没猜错的话,能让王熙凤脑抽一样任由王夫人折腾,问题只能是出在王家和王子腾身上,别的不大可能。”
某辣子死爱钱,谁能让她交出去?
纵观红楼全书,只能是她的“骄傲”!
再加上王夫人放开忽悠,结果不难猜。
“珣哥哥是说,王夫人......嗯,还有琏二奶奶偷偷搬运荣国府的财产接济王家?”李纹傻了,“这算什么?她们还是不是贾家媳妇?不怕被家法打死吗?”
“老太太一开始应该是默认的。”贾珣没在意,“一个大家族再怎么被下面的人掏空,都只会‘细水长流’,真正能放血的只有掌握实权的主子,败起来快的很。”
这点连探春都看出来了。
“可知这样大族人家,若从外头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这是古人曾说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
可惜,她知道没用。
“罢了,小妹不问。”李纹明智的闭嘴。
在她的服侍下,贾珣开始吃夜宵。
“这不对吧?”但他很快感觉到变化。
“噗嗤——”李纹笑的开心,“哥哥觉得呢?”
“五儿?”贾珣又品了品口味,“皮蛋定然是外买的,但凉调的酱汁肯定不可能再买,吃着挺好,鱼块和花生米猜都不用猜,自是现做才对味儿,烧羊肉呢?”
“知道珣哥哥喜欢,为了让你满意,五儿妹妹这段日子很是费了不少心思,光是因为试做的口味不太行,家里姐妹吃的看见她就赶紧躲走。”李纹语带调侃。
“下面的人有福了。”贾珣闷了一杯。
做的不好也是肉,有的是人愿意吃。
“就为了她的‘爱好’,小妹专门让人在咱们这院儿里收拾了一个小厨房,正席做不了,平日里一些小菜完全没问题。”李纹为他满上酒杯,“姐妹们都方便。”
“随你们!”贾珣不在乎这点儿。
两人说着闲话,很快吃完夜宵。
李纹先服侍他收拾好,随即利索的收拾残席。
贾珣没等她回来,就用备好的水盆等物洗漱。
“珣哥哥?”很快,李绮带着迷糊的声音响起。
贾珣一愣抬起头,正看到羞涩的李纹。
“乖丫头!”他很干脆的上前,一手一个揽住。
荣国府,李纨院。
整座大宅的灯火已经基本熄灭。
李纨却怎么都睡不着,借着夜灯的微光慢慢坐起,端过床头桌上的凉茶抿一口,良久才放下杯子,将枕头下的信封抽出,哪怕现在根本看不见,攥在手里依旧安心。
“奶奶?”素云迷迷糊糊的呼唤。
“吵到你了?”李纨歉意的轻抚丫鬟额头。
“可是老爷的事情?”素云急忙坐起。
主仆俩私下说话时,对李家的称呼经常恢复到“曾经”,与对外时不一样,比如和贾珣说话时,多把李守中叫做“娘家老爷”,自家人却不需要如此麻烦。
“我睡不着!”李纨点点头,稍一犹豫后拥住她,“以前总想把父亲接回来,梦想着能够承欢膝下,如今却......唉,我该怎么和他说珣哥儿帮衬的事情?”
“这个——”素云不敢直说。
“咱们姐妹瞒什么?”李纨轻声安抚。
“依奴婢看来,不就那么回事么?”素云伏在她怀中,“奶奶为的也是咱们家,虽说......想必老爷能理解,再者说了,那封信奴婢也看过,接下来的事情还不少呢!”
“父亲身上挂的再怎么是闲职,也是正经的朝廷命官,‘金陵国子监祭酒’却跑来京城,定是要有说法的。”李纨轻轻一叹,“以前光顾着接人,全忘了规矩。”
“老爷不是说,已经上过辞呈么?那就应该没事了吧?”素云急忙劝解,“奶奶也知道是闲职,事情又已经过去这么多年,想来朝廷不会为难,抬抬手就过去。”
“还是要有个准备。”李纨不放心。
“噗嗤——”素云却笑了出来。
“怎么了?”李纨一愣。
“奶奶怎么准备?”素云语带调侃。
“死丫头!”听出她的意思,李纨只觉面颊发烫,象征性的拍打她两下才答道,“只能找珣哥儿,你满意了?明日里他要帮忙处置周瑞家的事情,到时候送了你去!”
“多谢奶奶!”素云在她怀里蹭蹭。
“不知羞!”李纨扭着她的耳朵晃晃。
“奴婢羞不羞的,还不都是伺候奶奶也大爷?”素云忍不住抱着她撒娇,“相比之下,倒是平儿那里真真吓人一跳,奴婢怎么都没有想到,她竟然会......这算怎么的?”
“她不说,我们别问。”李纨缓缓摇头。
“奶奶说的是!”素云急忙应下。
房中一时间沉默下来。
“凤丫头。”半晌,李纨轻声呢喃。
“不会吧?”素云吓了一跳。
“随她!”李纨抱着她躺下,“咱们不管。”
“奶奶又——”
“听话!”
第194章 史湘云:琴妹妹就想帮衬娘家人?
第三卷
第194章 史湘云:琴妹妹就想帮衬娘家人?
次日早上,荣国府后巷。
贾家族人已经很久没见这么大热闹。
宁荣二府占地广大,但真正能说是“主子”的没那么多,大部分时候的“管理性工作”都要靠下人来做,周瑞一家算是最“出挑”的人物之一,哪怕他们的“名号”一般。
贾家奴才“四大”,赖、林、单、吴。
赖大、林之孝、单大良和吴新登。
周瑞看似排不进去,却依靠“王夫人陪嫁”的身份,管着整个荣国府的四季租子,哪怕不提他的另一项职权“门房”,有点儿常识的成年人都明白油水肥。
所以,他的住处是三间正房带耳房、三进三跨的宅子,就在荣国府的西北角后方、隔一个巷子,和贾珣是隔几家的邻居,贾家正经族人的住处都没的比。
今天,一切注定都要改变。
这点只看围观的上百号人就明白。
“二爷这是何意?”此时此刻,就在自己家里,周瑞战战兢兢的跪在前院之中,望着进门人群脸色发白,“奴才伺候一辈子,何至于如此啊?只要吩咐一声——”
“我说话对你管用?”贾琏毫不客气。
今天他带队,后面的人群全算“配合”。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周瑞连连磕头。
他老婆跟在后面低头跪着,一声不敢吭。
“行了!”贾琏一脚踹翻他后摆摆手。
贾珣这才带着十个亲兵上前,直接示意他们抽刀,短促的“锵锵锵”出鞘声彻底镇住了场子——他们当然没有披甲,但一身火红的军衣和新式马刀已经完全足够。
陈汉尚火德、以红色为尊,军中因此着红色“战袍”,理论上根据季节配发,基本标准是春秋两套、夏季两套加上棉衣一套,每两到四年(京营、边军、卫所)发一次。
实际上根本不可能做到,原因懂的都懂。
特别是卫所兵,往往穿的破烂如乞丐。
“出场”的这一个小旗亲兵肯定不同,崭新合身的冬季棉军衣并未如其他军队的那样繁琐,而是采用了现代大衣风格,包括金属扣和垫肩、合身设计,看着极为出彩。
不只是他们,贾珣手下兵马都一样。
不同点在于,亲兵这边增加了同色披风,短铳用的是军官制式的青铜材料,佩刀为铁鞘银装(普通兵仅铁装),且配发的棉甲是覆盖到膝盖、定制的全身款。
当然,今天进城,他们只带佩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