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条件都敢开,只能说文官真的急了。
“翰林院掌院学士,只要父亲上个请求‘起复’的折子,五位阁老就会联名保举,以最快速度保证上任。”李纨直接说结果,“至于要办的事儿,可以到时再议。”
先钱?
“说条件吧!”贾珣的表情凝重起来。
人家不会闲得无聊瞎许诺,必然有目的。
“三殿下。”李纨言简意赅,“还有你!”
“我?”贾珣没理解,“通过李宗师?”
“东路院的大老爷。”李纨摇摇头,“最终目的却是大爷,现如今谁都明白,大明宫那位肯定完了,太上皇又没几年,够身份承继大统的只两个,文官没得选。”
周家是皇商,大头巾们看不上。
吴家是唯一、同时也是最优选。
至于义忠郡王,别看他跳的最高,好像有多厉害,其实成年人都明白一个道理,越没什么反而越需要强调,这拉拢、那联系的看着很厉害,确实有需要这样吗?
文官方面从来没将他列入过选项。
纵观红楼,甚至没有他们的实质性出场。
仅有吴贵妃的父亲、字天祐留个影子。
“你们和这府里——”贾珣一愣。
“父亲回来后没两天,隔壁的琏二爷就已经去看望过。”李纨轻轻舒了口气,“大老爷的意思,没过老祖宗,两边算是恢复联系,但没想到开头就是这般大事。”
李家当初本来就有意和贾家结盟,要不然,眼前的小寡妇可是正经的“金陵李氏大小姐”身份,能下嫁给荣国府二房?长远目的必然是贾珠的科举和前途。
再加上贾赦承爵,算是两条腿走路。
可惜,后面的事情无人不知。
贾家败落、李家失势,一切完球。
很明显,两家现在又有了想法。
“你原本要和我说这个?”贾珣恍然。
“现在顾不上了。”李纨点点头,“二婶来传话的时候,基本都是把父亲的意思转述一遍,加上事情急,说的很直接,最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武勋竟和太上皇——”
她的表情明显紧张,以至说不下去。
贾珣却明白过来,心情非常古怪。
毫无疑问,文官方面完全误会了。
他们将这次“大阅”当成了武勋方面对太上皇的忠心表态,且在年底大宴前不到十天,理论上两者可以视为“一体”,也就是彻底抛弃了大明宫的隆正帝。
想不到这竟是武勋在亮肌肉。
“惟有读书高”是对外喊的。
继位才要文官,夺位更需刀枪。
在这一点上,文官只是装傻、不是真不懂,所以,当看到武勋方面竟然如此大规模的“表态”后,他们彻底慌乱起来,不顾一切的想要通过所有方式找到支撑。
当然得是兵马,眼下光动嘴有屁用?
贾家这边绝不会是唯一选项。
问题是,其他各家会搭理他们吗?
这无关于所谓“文武有别”,而是利益对立,以及不知道多少年斗到现在的仇恨,想要弥合或许能做到,但绝不说区区数日就能解决的问题,数月都不一定有戏。
所以,他们开条件开的极为“大方”。
比如,许给李守中的是正四品实缺。
如果贾赦真的答应,他能得到什么?
兵部尚书?
呵呵!
“不到时候。”想到这里,贾珣自然不会客气,“我不太清楚文官那边具体什么想法,但在武勋这边,不论支持哪个,首先要做的就是保证大明宫那位赶紧‘驾崩’。
这就是义忠郡王被放进来的唯一价值所在,将来继位的不论是两个皇子中的哪一个,毕竟都是儿子,该报仇的时候必须有个目标,我相信绝对没谁愿意‘担当’。”
当然,武勋那边的某些“想法”不重要。
反正他们肯定找不到落脚。
“这算什么鬼话?”李纨忍不住笑出来。
“太上皇死之前,理论上那两个皇子都有接位的机会,但从现在的情况看,其实文武双方都还没有选边站队。”这是贾珣最高兴的地方,“现在做准备不算太晚。”
“一朝天子一朝臣”。
新皇登基是所有人的机会。
如果是“自己人”当然最好,现如今,龙首宫方面大致已经决定由周家来接位,这点外面还不知道,唯一的问题是,如何保证吴家那边、或者说文官彻底闭嘴?
他们的能耐或许有,屁话却更多。
最主要是恶心人。
“没事,你让李宗师先应付着,但我得确认一点,他老人家是不是还有想法?”贾珣决定问清楚,“我的意思是说,假如确实有机会再回朝堂的话,你明白吧?”
“当真?”李纨瞬间美目大亮。
她也是正经从“大小姐”过来的。
谁特么真想“活通透”啊?
“如果我的计划能够成功,朝堂上肯定是需要有人说话。”贾珣毫不掩饰的点点头,原本在他“当初”设想时,这个位置是给林如海留的,“相信李宗师没问题。”
“多谢大爷!”李纨激动的落下泪来。
“但我得说清楚,这个没法保证。”贾珣赶紧将扑到自己怀里的小寡妇抱紧,“帮忙的前提是我的计划能成,如果成不了,别说是帮别人怎么样,我自己都难说。”
“一定成、一定成!”李纨连连点头。
“现在唯一能确认的,是吴家已经被文官‘选中’,这一点其实没什么好奇怪,无非是因为情况特殊,被迫提前。”贾珣其实没那么紧张,“咱们处于先手地位。”
“有心算无心——素云!”李纨先招呼丫鬟,“大爷放心,妾身一定找机会和父亲说清楚......嗯,就这两天,横竖后花园住的是姑姑和林妹妹,林家的奴才好说话。”
“你二婶?”贾珣明白过来。
“她今天来的时候,林之孝家的问清楚便放过了。”李纨摆手示意素云跪在两人身前,“虽说不合礼法,妾身却也顾不上,大不了先和姑姑招呼一声便是。”
“可以!”贾珣觉得没毛病。
配合丫鬟摆好,他舒服的倚在靠背上。
厅中一时间不再有别的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丫鬟软在他怀里。
“好爷,收着作甚?”李纨语带羞意。
“嗯?”贾珣笑着抱住她,“你觉得呢?”
李纨捶他几下,红着脸跪下。
“奴婢谢大爷赏!”她主动扬起俏脸。
翰林街,吴家。
吏部尚书徐升除去斗篷,轻轻舒口气。
“阁老这是——”迎接的吴检有些不解。
朝廷皆知,两人的关系没啥好说。
因为宫里吴贵妃的原因,整个朝廷都知道,他这个“国丈”绝无可能再有什么进步,但这不代表权力上也没想法,尤其是一个背景硬、一个位置高,冲突严重。
一般来说,朝廷百官都得顾好表面。
但不论如何,哪有下午过半上门的?
“天祐贤弟,为兄也不想打扰,无奈事情有变。”徐升的回答让他有种“神经错乱”的感觉,“今天的大阅你也知道,虽说不方便过去观看,现在多少也该了解一些。”
“听说非常雄壮。”吴检点点头。
“不错,兵威极盛、震慑人心。”徐升表情凝重的点点头,“可惜时机不对,现在京城但凡有点儿门路的都知道,这次的年底大宴必会有事发生,武勋......哼!”
“这是向太上皇示好。”吴检当然明白。
“大明宫......天祐贤弟,接下来的话有些难听,请恕为兄实在没时间绕圈子。”徐升竟然站起来先行一礼,“现在我们都能确定,大明宫这位怕是再无幸理。”
“这不是早就——”吴检依旧没理解。
倒不是他迟钝,而是限于身份不便多问。
“可是,现在武勋做的太明显了。”徐升落座后表情沉重,“太上皇虽说春秋不再,到底也能剩下几个年份,又值关键时期,他们能给龙首宫留下的印象小不了。
天祐贤弟,我们落后了,宫中只有两位皇子,不论他们最后到底选的谁,此次表现都足以争取到一次太上皇的人情,国本事大,稍有疏忽可就是万劫不复啊!”
“阁老是说......嗯?”吴检隐隐猜出意思。
哪怕以他的修养,依旧有些稳不住。
“大阅之后,我和四位同仁稍作商量便决定,今后定是要劳烦天祐贤弟继续委屈下去。”徐升慢慢起身,严肃的躬身一礼,“为了天下安危,实在是对不住!”
好像说的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多谢几位阁老!”吴检喜不自胜。
“话虽如此,眼下依旧有个不小的麻烦。”前奏说完,徐升当即进入正题,“武勋这次示威,定不是好相与的,虽说可能性不大,却也要小心他们——”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不忍言之事。”吴检脸色猛的一沉。
“为了以防万一,我们也得有所准备。”徐升点点头,“我和几位同仁不方便耽搁太久,因此仅仅提过一嘴,并未定下,但以朝中的形势看,其实能选的不多。”
“京畿之外用处不大,断无调外军入京之理。”吴检略一沉吟就明白过来,“其他卫所差距甚大,只论京城周边,向以京营为首,偏偏这些人几乎都是武勋。”
董卓:咦?想我了吗?
“十二团营,只有一个......嗯,半个例外。”徐升很无奈,“其他全是老牌武勋世家,绝无可能与我等一心,偏偏剩下的‘半个’也是武勋旁支,其他几无价值。”
“贾家的那个?”吴检还能听不懂?
“正好听说李守中回京,蒋(睿,礼部尚书,字)云瑞亲自遮掩身份上门,并未说的太深,只提了提贾恩侯。”徐升没隐瞒,“但很难说结果如何,毕竟太久了。”
“李家和贾家......确实太久。”吴检缓缓摇头。
“但我们根本没得选。”徐升面露恨色,“更麻烦的是,全京城都知道,那个贾家的小子起步靠的是两人,一是贾恩侯,二是宫里的贵太妃娘娘,幸好我们并非无路。”
“娘娘吗?”吴检明白过来。
“外面好说,我们手里的东西绝非区区贾家能比,唯独宫里只能劳烦娘娘辛苦。”说话的工夫,徐升起身向着紫禁城拱拱手,“不论是联系龙首宫,又或是恩典贾家!”
他的办法很简单、也很直接。
资源对资源、皇宫对皇宫。
可惜,差之毫厘、谬以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