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琴的表情凝重起来。
“所以，大爷决定——”良久，她慢慢扬起俏脸，“不错，奴婢在宫里多年，也不记得听过大明宫里传出什么真正的消息，反倒是后宫里的各种......近乎人尽皆知。
不管陛下到底怎么想，将来坐稳位置后，必要找回面子，不用说什么外面如何，宫里怕是......大爷，奴婢不懂多少大道理，只知道决不能让谁坏了咱家的日子！”
“是这话！”贾珣含笑点头，边说边指向大明宫，“这位的寿命上绝对占优，所以他才敢这么多年什么都不做，任凭事情发展，只和亲爹熬，看谁活的更长。
但就像你刚才所说的那样，其中有太多的不确定，比如，他到底是不是另有想法？不论如何，之前的事情都太窝囊了，别说皇帝，哪个正常男人能忍得下去？”
抱琴皱起眉头。
“三年不飞——”良久，她轻声呢喃。
“一飞冲天！”贾珣轻抚着她的俏脸继续补充，“今天的事情不就是吗？龙首宫根本坐不住，所以才先动手，还掩耳盗铃般找来这么一位小王爷，简直是笑话。
想想看，真当朝廷百官乃至天下百姓傻啊？区区几十上百号刺客就能杀入皇宫？皇城卫戍的御林军是木桩子吗？刚才这一路，我们不是看到他们只负责‘隔离’吗？
现在谁还看不出来，宫里这些乱子都是龙首宫搞得？所以，太上皇必须在今晚解决问题，因为这是唯一的机会，百官能忍受爷俩的一次任性，绝对忍不了第二次。
天下还算太平，所以才允许搞一搞，但不代表没影响，今后他们还敢再弄，四方大乱是轻的，改朝换代不稀奇——当然，我们确实管不到太多，却得小心自家性命。”
五代十国的五个中原“王朝”怎么完的？原因很多，但几乎每一个都伴随着宫廷内斗，然后结局基本一致——开国皇帝身死，紧接着便是“二、三世而亡”。
五个朝代，一共五十来年。
快的甚至出现了“五朝元老”。
但更多却是流不尽的鲜血！
今晚不出结果的话，就等于太上皇输了，除非他不介意陈汉王朝自此完蛋，幸好从红楼中看，他没那么大胆子和心气，笑到最后的是大明宫，武勋因此而完蛋。
当然，“原本”肯定和现在有差别。
无所谓。
贾珣就是来解决这个“意外”的。
听完他这番解释，抱琴完全懵了。
“如果陛下——”良久，她只敢轻声呢喃。
“他不死，我们死！”贾珣语气冰冷。
“大爷说的是！”抱琴绷着发白的俏脸，目光无比坚定，“奴婢不懂什么军国大事，只知道爷是家里的天，只要是爷的吩咐，奴婢都该听话，更不能胡思乱想。”
“乖！”贾珣哑然失笑，“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便松开丫鬟，提起布包起身。
“大爷！”抱琴急忙跪下，恭敬的磕头。
贾珣拍拍她的发髻，大步向外走去。
直到保和殿后门口，他顿住脚步，解开布包取出“药包”，目光冷肃的望向依旧在厮杀的人群——看的出来，刺客们处于下风，因为大明门的“防线”非常稳固。
锦衣军甚至仍有“预备队”在后面。
一边已尽全力，另一边还有替换。
结果还用讨论吗？
同时，他也大致猜出了“原本”的问题。
谁都知道要解决问题，谁都不想拼命。
龙首宫方面虽然放入了义忠郡王的杀手，但由于皇宫卫戍的限制和打压，根本进不来多少人，面对两三倍数量的守军，想要成事儿纯粹痴人说梦。
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
问题是，大明宫方面没那么多顾忌。
解决眼前的杀手之后呢？
锦衣军剩余的人手“不够用”？
那特么也得看需要干什么！
“原本”的甄贵太妃限于资源匮乏，早已摆烂放弃，整个龙首宫方面的内部卫戍近乎于虚设；御林军实力未知，却始终把精力放在外部“隔离”上。
区区一道调兵圣旨就能解决的事儿。
太上皇是怎么做的？
瞻前顾后、畏畏缩缩，该动手的时候不敢搞大，该调兵的时候还想控制，最后的结果是空有“外围”、“内圈”失控，被人以快打慢给解决了。
甄贵太妃“原本”死的很早。
龙首宫方面还想借机再搏一把，搞了个太妃发丧、朝中文武全部服丧的“僭越事件”来，大概是想借用“民意”，继续压制大明宫方面。
只能说是搞笑。
贾珣的计划很简单，借着门内没有灯火、一片黑暗，门外被火把照到通明的视觉差，彻底掩护住自己，然后拉开手中“药包”引信，全力扔向正在抵抗的锦衣军！
不然呢？
抡起腰刀冲上去开无双吗？
脑子进水了吧！
“轰轰轰——”
连续八次震耳欲聋的爆鸣，彻底打破了宫内的“默契”，其他地方先不提，正在交战的义忠郡王杀手和隆正帝锦衣军双方齐齐顿住了手中动作，全都吓傻了。
两斤“药包”和你闹呢？
恐怖的威力不论砸在哪里，都能直接将周围十多步的所有人全部放倒甚至崩飞，惨叫声覆盖一切，完整的尸体以及残肢断臂砸在剩余人员身上，甚至吓瘫好几个。
问题是，双方受到的伤亡完全不同。
八只“药包”全都落入了锦衣军方面，一波“轰炸”最少带走了他们几十条人命、轻重伤两倍于此，减弱了他们的兵力优势，更将原本的“防线”彻底炸开。
相比之下，杀手方面仅有“附带损伤”。
正负对比，效果肯定不是一回事。
能带队入宫的人，他相信有这智商。
“兄弟们，咱们的援军到了，杀啊！”果然，仅仅“静默”十数息时间后，杀手方面响起一声凄厉的呐喊，紧接着就见其他人打鸡血般嚎叫着往前冲去！
锦衣军方面直接崩盘！
望着杀入大明宫的混乱，贾珣面露笑容。
以为这就完了？
呵呵！
不看到尸体就撤，那不是半场开香槟？
借着保和殿后墙的阴影和大明门前厮杀的掩护，他很轻松的屈身隐蔽着绕开“战场”，迅速进入西六宫和内三宫院墙间过道，一直走到大明宫和永寿宫之间的位置。
翻墙、落地、隐蔽，望向前方。
果然如他预料的一般，大明门附近厮杀的锦衣军并非全部，另有大概一个总旗的精锐卫戍在大明宫正殿前，只是因为前方战事，其他方向已经顾不上了。
这才是机会。
悄悄绕到大明宫后方区域，望着后门处完全“象征性”站立的两名守卫，他甚至懒得隐蔽，直接大步冲上去，在一声“什么人”的呼喝中抬脚踹飞一个。
令人牙酸的“咔嚓”声确保不留活口。
另一人稍微愣神便步了后尘。
同样是预料之中，大明宫内守卫薄弱，哪怕是前面正打仗，因为御林军方面的震慑，锦衣军不可能进行太大规模的调动，更何况前线加起来就有三百人左右。
再算上大明宫门前的总旗，内部能剩多少？
前面打赢一切好说，打输了啥都别提。
却已顾不上“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一路又解决掉两拨四个侍卫，贾珣轻松靠近了御书房，发现这片外厅根本别想潜入，因为足足两个小旗的锦衣军精锐，一口气杀过去当然可以，但麻烦太大。
其实，大还是小都无妨，关键要成事。
好消息是御书房开着门，目标清晰。
房间里面积不算大、外厅却不小，但同处一套房内，虽说前面的厮杀声依旧能传来，却不影响贾珣凭借远超常人的听力，准确分辨出里面人的身份和状态。
他和隆正帝见的不少，大朝会上。
他听到的“御音”更多，虽然无用。
另有一名太监身份在，那股子腔调实在让人难忘，但凡有谁听到过之后，绝对不会判断错，却无法具体分辨身份，因为他见过的太监不算多，“比对”素材不够。
无所谓，嫩死就行。
拉开引信——扔！
“什么人......轰！”
一声剧烈的爆鸣紧跟着一片凄厉的惨叫，捂着耳朵隐蔽一旁的贾珣舒口气，看一眼御书房门就拉开最后一只“药包”，抬手准确的扔进去，随后又是“轰”的一声。
完活儿！
殿前侍卫回撤的声音中，他已轻松离开。
室内玩“轰隆”，威力会被极大增强，不只是两斤“药包”的直接杀伤，更有巨大的声音和气浪冲击，百十来个平方的的房间内要是还能留下活口，那可真是“天命”。
他甚至没听见惨叫声。
一直到他回了房间、再次抱住丫鬟，大明宫里发生的事情甚至都没影响到大明门前的厮杀，只是“战线”已经压到正殿前不远，双方很显然已经都没什么退路。
前面或许顾不上，殿前还能没动静？
但就算大部分人隐隐猜到某些“可怕的事情”、刚才撤回殿内的人恐怕已经看见御书房的惨状，这时候也没谁敢点破，只能机械而盲目的继续厮杀，甚至一心求死。
就算这次活下去，以后也得陪葬。
“大爷可是——”丫鬟俏脸通红。
“嘘！”贾珣笑着将她按下。
哪怕他从来无所谓什么“皇帝”，此时真的亲手干掉一个，依旧让人无比激动，急需泄压，怀里的抱琴同样如此；再一个，之前的连续八声“轰隆”真的够大。
毫无疑问，整个皇宫都听见了。
而且不止。
东安门外，“贵太妃小院”。
听到动静的秦可卿猛然起身。
“瑞珠——”她不放心的问道。
“奴婢听见了！”丫鬟连连点头，稍一犹豫才继续答话，“奶奶勿怪，之前是大爷亲自送来两包......都为这次准备的？今晚的场面怕是要捅破天吧？足足二十斤呢！”
确认自己的猜测，秦可卿激动的脸通红。
“不错，定是大爷的手笔！”半晌，她才舒口气说道，“把你刚才说的那些烂在肚子里，虽说为了把东西送入宫中，这一路动用过不少人手，但没人知道里面是什么。”
“奴婢亲手捆扎好，绝无遗漏！”瑞珠赶紧跪下，“而且用了最高等级的封泥，最后签收的是贵太妃娘娘身边的大姑姑，相信那边不会有任何消息走漏出去！”
“那就没事了。”秦可卿这才放心，“咱们名为主仆，却更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姐妹，珣叔叔如此......还有什么好担心？宫里而已，多少乌七八糟的事情爆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