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比平日里那些强出一截去。”李纨白她一眼,干脆全当是什么都不知道,给素云使个眼色,主仆俩直接开吃,“多谢你今日这般大方,我总算可以受用一回。”
“你真吃啊!”
眼看她这般表现,王熙凤气笑了。
“平儿,你和这蹄子去关门!”她一个辣子,肯定没有藏着话的习惯,很干脆的打发走丫鬟干活,随即一把拽住小寡妇,按着她“亲近”的坐在一起,“咱们说说话!”
“我院儿里倒是不常留人。”李纨佯装不知,“嗯,这嫩笋鸡片儿确实够火候,可惜是笋干重新泡发,失了几分鲜味;倒是这火腿蛋羹颇见功底,尝着让人——”
“死蹄子!”王熙凤再也坐不住,一把夺了她的筷子,在她毫不掩饰的“惋惜”中直入正题,“我有事找你,前几日收到一封宣府那边的信,是我二叔的。”
正说着,平儿和素云回来伺候用饭。
李纨却皱起眉头。
“原来是舅老爷有吩咐。”看到直接递来的信封,小寡妇根本没有接手的意思,“那你只管去做,我能帮上什么?今天这席面儿难为你辛苦,银子我会送去厨房。”
“你这假正经!”王熙凤气的直接把信封甩她怀里,“赶紧看看再说话,又不是给你的,听说李宗师回京,我一个妇道人家,实在不方便去看看,若不然——”
“哦?”李纨却没急着看信,“谁教你的?”
王熙凤表情一僵。
“什么谁教我?”她赶紧反驳。
“凤丫头,你多大能耐我还不知道?”李纨边说边抽出信纸,丝毫没妨碍她的嘲讽,“朝廷官员的名称有规制,但一般都是用于正式场合,私下里往往用雅称。
父亲曾任国子监祭酒,所以叫一声‘宗师’确实没错,但咱们姐妹当初又不是没好过,那时候你是怎么称呼的?虽说有些年头,你还能学会区分官号、雅称、敬称了?”
“哼!”眼见躲不过,王熙凤这才认栽,“我不知道什么敬称雅称的,只从信里学了一句,我二叔是想和李宗师说说,但不论是千里之遥还是......好歹找个带话的。”
李纨没搭茬,只摆手示意两个丫鬟出去。
直到厅中再无外人,她才低头看起信来。
“倒是转的圈子够大。”良久,她无语的装好信还回去,“先说宣府水家的种种不肖,再给我父亲戴个高帽,什么仕林领袖、桃李满天下的,最后才提到正题。
不就是想弹劾北静王府么?可惜了,都不用带话,我非常确认父亲不会答应,凤丫头,咱们姐妹关上门说话,上折子弹劾不是对谁都一样,更不是没有界限。”
“什么意思?”王熙凤一脸茫然。
“你把这话写在信里,王家舅爷会明白的。”李纨懒得和她解释里面的弯弯绕绕,随手指指信封便抄起筷子,“他要是想回来,就开出真正有用的条件,别闲扯。”
王熙凤愣住了。
“假正经——”良久,她尽量小心。
“嗯?”李纨头都没抬。
“纨姐姐!”王熙凤几乎是喊出来,不等声音落地就扬起纤手连连拍打,“又能耐你了是吧?行,老娘今儿个就伺候你一回,但这信里还有你们家老爷子呢?”
“先说信!”李纨指指中间的汤盆,“王家舅爷的心思已经落在纸面上,就想着给水家一个狠的,借此捞到功劳,然后就可以风风光光的回到朝中升职。
但他根本就没考虑一个最基本的问题,所谓‘弹劾’对普通官员来说可能很可怕,对真正的大人物来说其实无关紧要,六部阁老有一个算一,吃的弹劾还少了?
不用太夸张,哪家要是做饭烧这个,每年省下三两成的柴火钱应该没难度,对北静王府水家、当然也包括另外三家来说,几封弹劾更是无关痛痒,不论谁带头。”
“为何?”王熙凤为她捧上虾丸鸡皮汤。
“因为四王各家真正的依靠不是朝廷,是他们手里掌握的四大边军、数万精兵。”李纨怜悯的看着她,“除非王家舅爷有能耐一把掀了水家,否则只能老实。
要么按照一贯的‘规矩’,随便找点儿过错、缺点,写份折子送到京中‘销账’,回来做个闲职过完下半生,要么继续耗着,坚持现在的法子,和水家死磕下去。”
王熙凤听后完全沉默了。
她再不懂事也知道,王家根本没得比。
掀掉北静王府?
朝廷没这么干,是不想吗?
“没别的?”半晌,她不死心的追问。
“你哪怕是说个笑话,都比这句强。”李纨当然摇头,“你单知道水王爷常住京城,却没注意另外三家几乎常年不回,人家四家才是真正的‘同气连枝’呢!”
“若是水家出事——”王熙凤总算不傻。
“另外三家绝对会爆!”李纨点点头,“所以,咱们姐妹今日只站在贾家、王家和李家的情谊上,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如果舅老爷不想再也回不了京,放手吧!”
王熙凤顿时脸色惨白。
“真没别的法子?”良久,她慢慢跪下。

李纨脸色一变。
“李家没有,你换个人。”她侧身半避。
“谁?”王熙凤急忙追问。
“敏姑姑可以帮两家缓缓,但我们都知道她不会管。”李纨沉吟片刻才开口,“那就只有一个不是法子的法子,最少想办法保住自己的命,成不成另说。”
“后巷的小子?”王熙凤立刻反应过来。
“他大概也不管。”李纨先说丑话。
“哼!”王熙凤舒口气,“你帮我!”
“我能怎么帮?”李纨顿时皱眉。
王熙凤纤手一伸,点在她的小腹上。
“你们俩什么话不能提?以为我不知道呢?”说话的工夫,她的手指慢慢下滑,“别忘了平儿是谁的丫头,她不说,但只要我问,她可没有瞒着的道理!”
她终于露出得意的笑容。
李纨却笑出来,甚至配合的张开。
“就这个?”她淡定的继续吃饭。
“你不怕——”王熙凤手上加力。
“现在去!”李纨不屑的指指贾母院方向,“不怕告诉你,家父已经得了准信儿,很快就会起复为翰林院掌院学士,珣哥儿又是贾家的门面,我给了他又如何?
凤丫头,你听清楚,我和他随便一个,价值都不是王家还有千里之外的舅老爷能比,老祖宗不会多事,你就算想闹开,大不了我就丢个脸‘暴病而亡’,接着呢?”
王熙凤不敢搭茬。
“珣哥儿那里你自己想法子。”
“真不能——”
“你替平儿?”
“呸!”
第228章 甄贵太妃:你这贪心短命的混账!
第三卷
第228章 甄贵太妃:你这贪心短命的混账!
当晚,东安门外,“贵太妃小院”。
贾珣进院就抱住开门的瑞珠。
“大爷!”丫鬟紧张的一个劲儿推拒。
“怎么了?”贾珣笑着问道。
这也是他奇怪的地方——还在门外的时候,他就已经凭着远超常人的五感确认,整个院子里就四个人,而且是算上怀里这个,只是因为离得远,判断不了身份。
但不难猜。
“大爷只管过去!”瑞珠指指后院。
“没你?”贾珣继续调侃。
“奴婢这小脸儿也配?”瑞珠赶紧摇头。
说完她就不舍的离开,还不忘带上院门。
贾珣略一皱眉,转身大步向后院走去。
“大爷来了?外面冷,快进屋!”不等他走到正房门口,元春已经迎上来,熟练的为他结下佩刀,还不忘轻声解释,“娘娘用过晚饭没多久便过来,只等一起说话。”
“怎么不多穿点儿?”贾珣一把抱住她。
借着屋里的灯光,他发现侍女身上就穿着丝绸锦袍,更是在相拥之后惊讶的感觉到,仅此一件,若不是他目光前视,发现已经起身的甄贵太妃也是如此——
“心疼了?”厅中传出“不满”的女声。
“当然!”贾珣毫不掩饰。
“你呀!”甄贵太妃任她一手一个揽住,待三人在东侧长榻上落座后才给对面儿的秦可卿使个眼色,“还不是今晚找人太为难,我们姐妹担心你生气!”
后者含笑起身回了里间。
“我就这么不识大体?”贾珣表情“一冷”。
“哦?”甄贵太妃似笑非笑的低头看一眼。
“到底怎么回事?”贾珣默默收回大手。
正说着,秦可卿手捧一摞材料出来。
“不老实的东西,偏偏嘴硬!”甄贵太妃推开他起身,接过后直接递到他手里,还不忘甩一记白眼,“你先仔细看看,这是宫里一夜之间的变......嗯,还有些需要补充。”
贾珣表情一紧,再也顾不上占便宜。
元春见他开始查看,急忙起身倒茶。
厅中彻底安静下来,竟然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贾珣的表情也随着内容不断变幻,足足过去盏茶工夫,他才松口气缓缓放下,人也变得异常严肃。
“这么大?”他转头看看紫禁城方向。
“太上皇也没办法。”甄贵太妃面露苦笑,“好比戴权和赵全的事情,原想着处置前一个杀鸡儆猴,同时也给外面一个交代,如今竟然办不了,只能硬着头皮认下。”
“赵堂官留不下了?”贾珣皱了皱眉。
“那摞是上午整理的,可卿毕竟在宫外,能得到的消息没那么及时准确。”甄贵太妃点点头,“两件事,一个是快午饭时,清流三大衙门齐齐上了弹劾的折子。
虽说没有一人再提戴权,所有的手段却都是针对赵全的,什么贪赃枉法、鱼肉百姓、纵容家奴、无能无德等等,几十份折子,凑出百八十条罪名一点儿都不难。
大部分都有真凭实据,并非‘风闻奏事’,戴权留不留先不急着决定,赵全却是必须要处置的,只是......锦衣军毕竟是正经的‘天子亲军’,许多事情肯定要有人说话。”
所以,两大“巨头”总得留一个。
很多东西不落纸面,只能口头传递。
都不留,就全没了。
贾珣顿时皱眉。
“先说戴权。”他知道轻重,“这位——”
“我原想着用过晚饭就过来,之所以耽搁,就是因为这老东西是个明事理的。”甄贵太妃无奈的打断她,“他连饭都不吃,天一黑透便跑到我那门外跪着。”
“他投了吴家。”贾珣不会忘了这个。
“所以,他跑来我这里并非全是为自己,还有代替翊坤宫表示一下态度。”甄贵太妃缓缓点头,“大明宫空着,但不能一直如此,肯定要挑选一位合适的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