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不是定好了吗?”贾珣一愣。
“文官那边......不能随意。”甄贵太妃也很无奈,“周家的出身到底太低了些,对皇家来说确实稳定,但外面的事情也没办法完全不管不顾,再一点就是武勋。”
“暂时没人说话。”贾珣明白意思。
“若是当真任由文官那边造势,武勋还是如以往那样只管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儿,结果怕是难说。”甄贵太妃严肃的看着他,“太上皇接下来必有手段,你小心!”
“该小心的不是我。”贾珣却摇摇头。
“大爷切莫放肆。”元春急忙提醒。
“怎么说?”甄贵太妃没在意他的态度。
“这些材料里说的明白,吴家的三殿下不幸遇刺,脸上多了道半尺有余的伤疤,不论如何都没办法再上台面。”贾珣顺手将侍女横抱在怀里,“否则怎么见人?”
封建时代,仪容仪表真能“折现”。
著名的“捉鬼天师”钟馗为何会死?因为他的会试成绩第一,却因为长得实在太丑,殿试面见皇帝时,不仅得不到状元,还要被直接废除成绩,逼得他撞柱而死。
皇帝愧疚,追封他为“赐福镇宅圣君”。
嗯,意思是“很吓人所以连鬼都怕”。
具体到当下,三皇子陈斻遇刺后,脸上那道半尺余的大疤实在太过有碍观瞻,真让他当皇帝,说句“有辱国体”都不算夸张,理论上来说,仅此一条就把他废了。
不仅是华夏,全世界都一样。
末代德皇威廉二世因为出生时难产、被伤到神经,导致左臂严重萎缩,比右臂短了一截,因此被各国暗地里嘲笑,以至于很多资料都记载,他本人对此极度敏感。
这还不是脸上。
“戴权说,他们肯定会拼尽全力帮着治好。”甄贵太妃皱着眉头解释起来,“再一个,他一再表态,自称‘皇家的奴才’,伺候的也是皇家子嗣,绝非——”
“他和文官合不来。”贾珣对这点很确认,“问题是,现在合适的皇子有两个,并非无法选择,既然如此,何必要死磕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治好’的人?”
“太上皇可有旨意?”秦可卿忍不住问道。
“对啊!”贾珣看着她的同款丝绸锦袍接话。
“看你!”甄贵太妃表情一肃。
“我?”贾珣愣了,“不够资格吧?”
“够资格的都没说话。”甄贵太妃轻轻一叹,“一大早,太上皇便给武勋各家去了旨意......嗯,没那么严重,就是稍加赏赐,默认为对昨晚事情的安抚,可惜——”
毕竟,这种事情没办法大张旗鼓。
“无人回应?”贾珣明白过来。
“都是很常规的谢恩折,再无其他。”甄贵太妃点点头,“戴权早上专门说过,因为永寿宫刺客被短铳击毙,已经彻底暴露了龙首宫的选择,接下来事情少不了。”
贾珣当即皱眉。
文官的能力、良心都不大好说,唯独拉大旗扯虎皮、扣帽子扯闲蛋的本事远非常人能及,太上皇本就一堆问题,两边要是对上,基本相当于苍蝇遇到了粪坑。
时间很难定,就像现代历史上的“大礼议”;结果很难评,太上皇总有死的时候;下场更难判断,皇帝一样“易溶于水”,更别提二皇子陈旋这样的小家伙。
毕竟,古代少年儿童的夭折率很高。
皇家不是例外。
“娘娘的意思呢?”他没办法做决定。
“头一个,想办法把昨晚压下。”甄贵太妃先说重点,“虽说没谁会刻意往外传,到底也有危险,毕竟......再一个,太子人选关系到你我两家的前程,必须小心。”
“前一个好说,相信太上皇已有成算。”贾珣毫不迟疑,“掩盖一件事的最好办法,是放出一个更大的烟花,把所有人的目光全部吸引过去,时间长了自然解决。”
“不错,太上皇已经决定,开年后大封功臣,另有赦免。”甄贵太妃缓缓点头,“大致上,凡是在军中有实职且带兵的武勋承爵人,散阶调至本级最高。”
比如,明威将军升广威将军。
都是四品却分高低。
至于爵位,这个不太好办——陈汉向来秉承祖训,在爵位上非军功不封、非军职不传,就算正常承袭也得降等,强如贾代善的一等侯,贾赦没军职也接不下。
就算太上皇要升,也会被各种弹劾骂没。
“理由......整寿?”贾珣想起来。
“不错,就在五月。”甄贵太妃立刻答道,“按照惯例,一般是在三月过去、进入四月才开始操办,但各种准备去岁就已开始,如今为了平息,只能提前放消息。”
“算是个办法,但不够。”贾珣不放心。
“你的意思呢?”甄贵太妃等的就是这话。
“年轻一代如何?”贾珣直奔重点。
甄贵太妃却娥眉轻皱。
“叔叔,没那么简单。”秦可卿小心解释,“天下皆知,武勋之家最重传承,视子息繁茂与军功鼎盛等同,皇家也一样,‘恩荫’之事向来被当做最重要的奖赏手段。”
“我不是说爵位。”贾珣赶紧摇头,“是——”
“官职?”甄贵太妃依旧皱眉,“下面的杂鱼无关紧要,身份最高的几个、包括你在内已经不低,从四品甚至正四品,大部分都在不惑之下,实在不宜再升再赏。”
“大爷才二十多岁年纪。”元春轻声提醒。
“那就稍微降点儿,职务全部提到正四品,但不调位置,也把散阶拉到最高级如何?”贾珣明白她俩的意思,“实权没涨,名义上好听许多,好歹能让人明白意思。”
“指挥使......散阶也不能给太高,总不至于三十来岁就提到从三品的名义上吧?更别说你。”甄贵太妃立刻摇头,“最多只能是提到正四品最高阶的广威将军。”
“我觉得可以。”贾珣立刻点头。
“贪心的东西!”甄贵太妃白他一眼,明白他最主要的目的究竟放在哪里,“你的‘权知’肯定去掉,提为‘耀武营左翼指挥使’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不用担心。”
“那就好!”贾珣松口气,“到时候就说我为了报效皇恩,特意奉献刚刚研发出来的新式五斤将军炮,青铜铸造、千斤左右,给御林军两个千户各配一个百户!”
“十二门?”甄贵太妃美目大亮。
“然后就得看看其他各家。”贾珣立刻点头。
毕竟,皇家给了好处,武勋总得回应吧?
不回?
下次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他一把给了这么大的“表示”,算是在武勋中带个头,更给其他各家打了样,不提什么更好、更大的,怎么着也得像回事吧?可以说做足了一个臣子能做的。
谁都明白,这是“工贼”行为。
极为得罪人。
事后,他必须想办法让人消气。
否则,麻烦会变得非常大。
“你有心了!”甄贵太妃满意的依偎在他身侧,“本宫可以向你做出绝对保证,耀武营总兵是你的囊中之物,唯一的要求是安康伯府的安旭退下去,如此可好?”
贾珣笑着应下。
安旭年纪不算大、不到六十,但因为年轻时伤到根基,身体条件非常不好,三两年的时间内绝对会主动退,如果条件开的合适,相信他不介意提前点儿。
三十岁左右的团营总兵、正三品!
甚至跳过了能耗死人的副总兵!
“我想扩军。”但他依然提条件。
“人数不超过三个千户,你定!”甄贵太妃直接点头,“新炮的事情你尽快送到,最好......三个月?太慢了,三月倒是可以,但要尽快拿出样品,再把话放出去。”
“臣不密失其身,君不密失其国。”贾珣很没好气,“文官那边已经注定了要对立,你还想直接让武勋也对上啊?不瞒你说,我已经弄出样炮,但量产还很早!”
“三月?”甄贵太妃不死心。
“行!”这其实也是贾珣自己的计划,“但在之前,所有的事情最好停留在口头上,别惹麻烦,年底这次屁事儿的影响没那么容易完全消去,我说的够明白了!”
放大烟花掩盖丑闻,然后耗时间。
不难理解吧?
“你准备怎么扩?”甄贵太妃没意见。
“我的计划是——”贾珣毫不保留。
然后,整个厅中都沉寂下来。
“叔叔,这......太大了吧?”半晌,秦可卿硬着头皮提醒,“根据媳妇的消息,其他团营全算上,也没有几个能拿出三千精兵,更别说是全火器、全披甲。”
“我再提醒一件。”贾珣并未直接回答,“确认的消息,文官那边已经给李宗师......对,就是前国子监祭酒,开出的条件是翰林院掌院学士,目的不言自明。
人家已经做到这份上,原因肯定不是闲的无聊,而是摆明车马要给三皇子铺路,娘娘,这天下是姓陈不假,那是对外的说法,实际到底是不是,太上皇敢说吗?”
不论哪朝哪代,乾纲独断的皇帝都是少数。
开国的一般都行,接下来一两代也凑合。
再往下可就难说了。
“文官......唉!”甄贵太妃很无奈。
“皇家还想在军中说话吧?”贾珣语气严肃。
三女全都沉默了。
“你保证?”半晌,甄贵太妃语气压抑。
“还有别的吗?”贾珣毫不客气。
“你这贪心短命的混账!”甄贵太妃幽幽一叹,主动握着他的大手轻轻按下,“三月份也是你完成扩军的时间吧?此事咱们自己知道便可,全当是为了甄、贾两家。”
贾珣放下怀中的元春,左右搂紧主仆俩。
“我不希望再有那么一天,皇宫里发生什么屁事儿的时候,突然一封圣旨砸在我头上,让我的家人失去一切。”贾珣语气冰冷,“不管是谁都不行!”
秦可卿赶紧跪下,低头不语。
“家人?”甄贵太妃仰头与他对视。
“我还不知道你的闺名。”贾珣很不老实。
“妾身....单名一个‘宓’字。”
“宓儿!”贾珣低头吻住。
“别!”良久,甄宓求饶。
“她俩、你跪着!”
“死相!”
第229章 元春:奴婢怎么这么命苦?
第四卷
第229章 元春:奴婢怎么这么命苦?
暮春三月。
京城历来有“春脖子短”的谚语,仿佛昨儿个还是寒冬、眨眼就进入了盛夏,中间怎么看都像是缺了一个季节,没等老百姓感觉到什么“春意”呢,事情就过去了。
现在恰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