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儿看看两人，小心的抿了抿嘴。
“大爷容禀！”良久，眼见厅中气氛僵硬，她小声解释，“我们奶奶其实并不想找难看，可这段日子......嗯，就是娘家二太太，一个劲儿的送信送消息的。”
“给她？”贾珣不解的指着王熙凤。
“都有！”平儿明白他的意思，望着东墙边院子答道，“奴婢不知道送去那里的信件说什么，只知道伺候的金钏儿、玉钏儿姐妹一天天越来越紧张，脸上还有巴掌印。”
“说说信里的事情。”贾珣进入正题。
刚才的“铺垫”已经足够。
他无所谓王子腾死不死，但不能就这么白白死球，好歹要发挥点儿作用啊？比如，给水家上些强度？当然，肯定做不到，但也能恶心人不是？就这么着吧！
不是他对北静王府有什么私人恩怨，而是不能让水家一直舒舒服服的只捞好处、没有压力，最少要保证定北军不至于烂完，能够在宣府一带完全挡住鞑子乃至东虏。
因为他们的优势太大，指不定会摆烂。
可以类比现代历史上的明末。
关宁军再差，顶着压力也得有能力拉出一支凑合的兵马，不论所谓的“关宁铁骑”有多少吹捧的成分，至少在明朝灭亡之前，确实保证了北方防线的整体存在。
到了南明......专治各种低血压。
类似的还有穆家，“养寇自重”。
所以，他给定北军压力，却不搭理定东军。
“二老爷说——”平儿急忙答话。
“你插什么嘴？”贾珣直接打断她。
平儿脸色一变，默默伏在他怀中不再说话。
“我二叔现在最大的麻烦是缺粮缺饷。”看出他的意思，王熙凤带着气性答道，“虽说马匹的生意已经开始，却做不大，仅只十匹八匹的小来小去，挣不到大钱。
你一开口就要五十匹，哪怕是在草原上旁边，借着小隘口向那些个鞑子牧民直接拿货，没三千两也下不来，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守着丰字号，银子淌水一样进家啊？”
“三千两都拿不出来？”贾珣语带讽刺，“二嫂子，我怎么记得你不是这么吹捧的？什么‘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什么扫扫地缝子之类，嗯？”
王熙凤顿时脸通红，羞的。
要说她最在乎什么，这个不好判断。
但有一点，“面子”绝对能进前三。
“大爷！”平儿赶紧帮忙圆场。
“行，我就当是全了贾家和王家的情谊，两百支短铳的账目可以拖些日子再还。”贾珣见好就收，“但咱们得说明白，今后不论还要什么，都得先结账再拿货！”
给不给另外讨论。
守着草原不缺快马，加上这两百支短铳，再凑凑甲胄，弄出一支像回事的亲卫马军百户不难，多了不指望，哪天王子腾要逃命时，只要一心跑，大概率是能回京的。
大概吧？
这就够了，再多还想怎么样？
以为谁都是他爹啊，要给他罩着？
王熙凤终于松口气，看看他没说话。
“其实，这里面还有老祖宗的意思。”平儿轻声补充，“奴婢昨儿个和鸳鸯姐姐说话时，听她提起过，前两天（王）义二爷带着家小拜望，当面许下的条件。
头一个，娘家二老爷没有女儿，但三老爷（王子胜）膝下有两位明珠，虽说年龄大了两三岁，其实不碍的，可以听凭挑选一个，以后伺候宝二爷，亲上加亲。”
“行！”贾珣觉得这才合理，“还有吗？”
给贾母开条件，这位老太太不是吃素的。
但如果涉及到贾宝玉，等于直插心脏。
秒办！
从这里也能看出，王家现在已经“老实”许多——红楼中，他们一大家子从王子腾、王子胜到王仁，基本都是“背景出场”，只有最后一位“花花太岁”露过面。
王义干脆连名字都没留下。
贾宝玉的亲事......只能说看着好像很重要，其实根本没人理，最后还是在荣国府自己而非武勋的圈子里解决，因为没谁接茬，现在把王家逼得直接“祭出”三房。
有句话用在这里非常合适。
他们不是知道错了，而是意识到要死了。
“丰字号！”这次接话的是王熙凤。
“我听着呢！”贾珣示意她继续。
“现如今，二叔已经掌握万全左卫，想要做些事情。”王熙凤只说了三句话，就已经让他暗中嗤笑，“但这离不开银子，丰字号不是跑商路么？咱们两家可以合作。”
万全左右两卫隔着长城、一内一外。
到宣府镇才几步路？
水家能看着王子腾掌握？
呵呵！
“继续！”但贾珣不可能提醒。
“其实，草原上的牧民不怎么喜欢银子，而是想要各种货品，特别是盐茶和铁货。”见他还是不接茬，王熙凤只能强压火气，“尤其是铁锅，在那边是硬通货。”
“铁货不行，不论是铁锅还是铁锭，哪怕是铁锈，一粒也不能往草原上流。”贾珣先说底线，“盐货不太容易，但有，茶叶你们只管开个数字，再给个接货的地方。
但有一样刚才说的很明白，别想白拿，我不管你们究竟想用什么作为结算，都得按市场价来，这个别找我，和丰字号的宣府分号交接就行，我会让人送消息过去。”
主要是说清楚，一切按生意来。
什么“老亲”，无需搭理。
“宣府？”王熙凤不傻，“水家同意？”
“你觉得在北静王府和定北军四万大军眼里，王家、当然也包括王子腾，究竟算个什么东西？”贾珣完全不屑，“水溶如果真想弄死你二叔，他不可能活到现在。”
这事儿甚至不用专门打招呼。
王熙凤被怼的差点儿背过气去。
“大爷！”平儿哭笑不得。
“行，给你个面子！”贾珣低头轻吻。
平儿不敢再说，红着脸给自家奶奶使眼色。
“那火器呢？”王熙凤直奔重点。
“看你二叔的本事。”贾珣从没考虑过给他步铳，重型火绳枪倒是可以按标准配备，火炮连两斤佛朗机都别想，“他要是真能把万全左卫的兵马拉起来，可以。”
实际上嘛......呵呵！
水溶瞎啊？
“那就好！”王熙凤终于满意一回。
只能说，王家女的眼界稳定发挥。
“这不就结了？”平儿隐隐意识到其中的不妥，却又限于自己的知识面，根本分辨不出来，只好笑着圆场，“奴婢早就觉得，事情没那么麻烦，奶奶还不如直说呢！”
“哼！”王熙凤娥眉轻皱，忍着没说难听的。
平儿看看她，又转头看向贾珣。
然后，她做了件震惊两人的事情。
直接挣脱出怀抱，跪在他身前低头！
“这算什么？不害羞了？”不知过去多久，贾珣舒口气轻抚她的发髻，厅中当然早已没了王熙凤的身影，“你要是愿意，我可以现在就去找琏二哥说——”
“大爷！”平儿急忙摇头，顾不上收拾洗漱就磕头，“奴婢自小伺候我们奶奶，名为主仆，实与姐妹无异，她在府里越来也难，身边正是缺人的时候，奴婢不能背叛！”
“刚才算什么？”贾珣必须问清。
“我们奶奶坐了足有十数息的工夫才走。”平儿面露羞意，“大爷别嫌奴婢不要脸，其实琏二爷和她更生分，两人之间的亲近甚至连奴婢都不如，最后一次——”
“我管这些做什么？”贾珣哭笑不得。
“大爷只信奴婢便是。”平儿忍羞不答。
说完便起身去里间洗漱补妆。
贾珣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便懒得多提。
很快，两人互相帮衬着收拾利索。
“我得走了。”贾珣扫一眼自鸣钟。
“现在？”平儿一愣，“晚上有事？”
“对！”贾珣说完便起身离开。
只是走到门口时，他目带深意看看西厢。
确认他走远，平儿急忙到院中关门上闩。
“死蹄子，脸都不要了？”很快就见王熙凤从西厢出来，“当老娘不舍得打死是吧？刚才一副恶心的鬼样子......你在琏二面前也没这么做过，后巷的小子真有那么好？”
平儿没急着说话，跪在门口相迎。
“琏二爷多久不住家里了？”直到某辣子回到厅中落座，丫鬟才在得到许可后起身，“半年了吧？我的奶奶，你才二十几啊？东墙边院子那位可都奔着四十了！”
“这算什么屁话？”王熙凤气的扬起巴掌。
平儿却只闭上眼睛，躲都没躲。
幸好没落下去。
“奶奶，不是奴婢不要脸，就是想告诉你，女人和男人不同，没老到让人看见恶心，那点儿事情都能用。”丫鬟这才松口气，“琏二爷的性子你知道，惯是不老实的。
若是他连......将来的事情谁敢说？奶奶别忘了，现在府里的奴才都已经看明白，二老爷乃至整个王家一天不如一天，珣大爷刚才的态度其实并不稀罕，你不是见过么？”
王熙凤抬起纤手，慢慢落在丫鬟脸上。
要说她的眼光，那是提都别提，但如果只论“眼力见儿”，她的小聪明正是最能用上的时候，贾家人的态度下降有多快，她自己难道感觉不到么？谁还是瞎子不成？
最基本的，她在贾母那里的地位很明显。
王夫人被圈禁，她都拿不回内库的钥匙。
“你的意思呢？”想到这里，她低声问道。
“奶奶别嫌奴婢不要脸就行。”平儿轻轻松口气，“平时不论做过什么，都不敢欺瞒主子，珣大爷勇武，向来不止留一个，珠大奶奶和袭人都是见过的。”
“哦？”王熙凤没有答话。
“万一哪天......奶奶——”
“呸呸！”
第244章 贾敏：怪不得今晚叫我过来
第四卷
第244章 贾敏：怪不得今晚叫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