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贾珣很好奇。
“琏二爷若是不在家,她俩肯定在西卧!”素云面颊泛红,“偶尔会有些......嗯,声音,一般不长,就像我们奶奶刚才说的,从未超过一刻钟,想不到见了大爷更没用。”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贾珣哭笑不得。
眼看桌上已经收拾利索,李纨摆摆手。
“你还好意思说乱?”眼见丫鬟端着残席碗筷出门,李纨彻底没了刚才的端庄贤淑,纤手下滑一把攥住,“就不能管着点儿?无论如何,凤丫头是荣国府少奶奶!
我这烧糊的卷子确实无关紧要,送了你全当没存在过,她也是能随便用的?哪怕不提大事,你以后见了琏兄弟说不说话?有你这么论交情的吗?真真是......又来!”
再怎么心大,贾珣也免不了尴尬。
“放心吧,我有数儿!”他只能强行找补。
“随你!”李纨白他一眼,正好又见丫鬟回来,她很聪明的不再提起让爷们儿难堪的事情,“今儿个过来,主要是有些事情需要和你说明白,父亲让人送来的。”
“哦?”贾珣的表情严肃起来。
刚进来的素云急忙就要退出。
“过来!”李纨笑着摆手招呼。
“他老人家有什么需要吩咐的?”眼看丫鬟跪在身前,贾珣伸手搂住小寡妇,“我知道他的难处,虽说愿意照顾亲人,到底也得顾忌文武有别,更别说现在情况特殊。”
“妾身是内宅妇人,就算不太懂朝廷中的大事,依旧看出父亲这次突然传消息的原因。”李纨轻轻一叹,主动握住他的大手,“当初闹到‘兵谏’的麻烦又开始了。”
“不对吧?”贾珣一愣,“占上风的——”
“文官这边?”李纨语带感慨,“妾身再不懂军政要务,也明白一个简单的道理,不是谁的声音最大,就真的最厉害,若不然,一家之主应该是看门狗才对。”
“这话没毛病!”贾珣哑然失笑。
“父亲自己都说,这次若不是情况太特殊、不方便,如此大的事情本该找你当面说的。”李纨先说难处,“文官......太过分了,朝堂中的事情没有这般不讲道理的。”
“斗而不破。”贾珣语气一冷。
皇家的“夺嫡”之争确实关系到生死,但现在刚开始,按理说大家还得保持点儿“体面人”的表象,真正开始下死手见血,一般要等太上皇明显活不下去的时候。
谁也没想到,文官们竟然直接“火力全开”,明知道三皇子已经是个“大疤脸”,依旧摆出一副全力扶持的架势不说,竟然还妄想凭借舆论上的绝对优势硬压。
这种情况下,太上皇想退都没法退!
不然呢?
皇帝被大臣压着就范了?
这特么是一开始就奔着不共戴天去的。
“今天在东路院的各位都是大人物,能让他们突然聚在一起,哪怕真是闲着无聊喝个酒,一样足够让一堆人坐不稳。”李纨这才说起正题,“更何况,可能吗?”
“手谕的消息传出去了?”贾珣当然理解。
“嗯,太上皇前两天让人送出不久,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李纨无奈的点点头,“唯一没想到的是,竟然会送到大老爷手里,妾身不明白到底图个什么。”
“怎么说?”贾珣好奇起来。
“父亲对今天的事情完全不看好。”李纨话音一落,就见他露出笑容,知道自己没说错,“上次闹腾之后,贾家一落千丈,这次还想让大老爷出头,怎么可能啊?”
“因为已经试过其他的。”贾珣笑容变冷。
“是这个理儿!”李纨恍然大悟。
“李词林的意思呢?”贾珣直奔主题。
“没说什么,只是提了提刚才的事情,抱怨了几句,让我提醒你注意些,再就是说你还年轻,万不可因为一件事就——”李纨越说声音越低,最终羞涩的低下头。
贾珣再也忍不住,笑的很开心。
只能说“老奸巨猾”真的很有道理。
李守中的意思很简单、或者说暂时没啥“意思”,就是提上一嘴带上几句,显示一下自己“被迫”的态度,将来有什么万一,最少留一个能传话的渠道。
手上不牢无妨,脚下必须得稳。
“行,我明白。”但贾珣并没反感。
朝堂上的事情哪有那么多的生生死死?尤其是位置有限,越往上必然越少,满打满算加起来就那几头蒜,谁敢说肯定用不到别人?除了极个别情况,都会留些余地。
哪怕是夺嫡,究竟谁能笑到最后?
皇帝敢说吗?
真要是“乾纲独断”,哪会发生“夺嫡?
“多谢大爷!”李纨主动引着那只大手。
马上得天下,不能马上治天下,没毛病。
但如果天下已经不稳呢?
谁能稳住?
那要看谁的“马”更多。
李守中作为浸淫朝堂大半辈子的老官僚,不会连这点儿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明白,一句“惟有读书高”糊弄穷书生还行,在他这样的大佬眼中算什么?工具而已。
更别提“文武有别”。
贾珣已经能说是“手握重兵”,虽然限于年龄、出身和底蕴,暂时谈不上“大佬”,但这只是名分上的小问题,真有大事的时候,谁都不会傻到将他撇开。
就像上午在贾赦那里的商议。
全是武勋承爵人又如何?
他坐下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反对。
“他老人家说这么多,想来是知道我们的事情了?”他自然顺着小寡妇的心思,再拍两下素云的发髻,“没有反对吧?再怎么不方便见光,到底还是要自家人支持。”
“大爷放心!”李纨扬起螓首。
贾珣猛的低头吻住。
不知过去多久,他松开小寡妇。
丫鬟默默起身,抿嘴回了里间。
“那就行。”刚才一番话,让他明白许多,“看来文官那边远非一般人想象的团结一致,李大人的意思绝非为了个人,而是相当一部分人的表态,好得很啊!”
“真是......唉!”李纨幽幽一叹,“不敢欺瞒大爷,妾身当初在家里做姑娘的时候,多少也是见过些事情的,那时候,父亲虽说少不了此类应酬,到底留着余地。”
“不会斗到论生死的地步?”贾珣明白意思。
“嗯!”李纨点点头,“后来进了这府里,突然有一天从上门送信的老家丁口中得知,父亲外放‘金陵国子监祭酒’,再不懂事的也明白什么意思,吓得不知所措。
陆续又有消息传入,眼看着许多曾经的交情落败,甚至有不少姐妹落难进了......嗯,那种腌臜去处,才算第一次明白了那句‘伴君如伴虎’的含义,还敢不老实么?”
这才是她“死灰朽木”的真正原因。
李家完了。
贾家虽然也在败落,底蕴却要强得多,理论上完全可以多撑几十年时间,等待下一代乃至再下一代的子弟出头,到时候就算回不到最巅峰的位置,一样是天下大族。
这种形势下,“正巧”加上贾珠英年早逝,如果小寡妇还敢不老实的到处乱跳,“暴病而亡”又或是“悲痛殉情”并非玩笑,哪怕谁都知道这里面不干不净。
幸好她正怀着贾兰,得以活到现在。
“那位老太太呢?”贾珣向前扬了扬下巴。
“求大爷怜惜!”李纨又想跪下,被他抱住没放,“兰哥儿将来也是要科举入仕的,若是有个再嫁的亲娘,怕是......奴婢今生定是跟死了大爷的,绝无任何二心!”
“也行!”贾珣并未介意。
李纨看看里间,主动起身抱着他对坐。
“好爷,赏了奴婢吧!”她轻声呢喃。
“当真?”贾珣明白她的“表态”。
以前到了最后,都是素云跪着收拾。
李纨没回答,只是扬首送上全部甜美。
贾珣满意的托起她向里间走去。
“可惜今晚我还有事,真的推不开。”直到太阳完全落山,他才不舍的左右搂着主仆俩,“要不然,住一晚其实无妨,幸好这段日子没法有什么大动作,抽时间不难。”
“宫里?”李纨当然不会阻拦。
“不止。”贾珣并未详细解释。
“爷们儿不是就该往前程上奔么?”李纨没有多问,“可惜现在没那个条件,不方便大爷沐浴更衣,只能我们姐妹稍作收拾,好歹也得整整齐齐的入宫才合适。”
“无妨!”贾珣哑然失笑。
甄宓又不是不知道他的习惯。
“妾身能问问什么事吗?”李纨确实好奇。
“军务!”贾珣没细说。
李纨顺着他的目光,隐隐猜到不少。
东北方向。
山海关,城头。
随着一阵连续的轰鸣,六门架设在关城之上、从垛口伸出炮管的五斤将军炮依次开火,将大概两里距离上的一支东虏“示威”兵马打的惨叫一片,被迫作鸟兽散。
半晌,乳白色的硝烟终于散去。
残留的火硝味儿依旧刺鼻。
穆英却一脸享受的数次深呼吸。
“好东西啊!”他身后的老者按着轮椅慢慢起身,在身边亲兵的搀扶下颤巍巍走到火炮旁边,想要伸手触碰又止住,“贾代善,你虽没留下好种儿,却有外来之才。”
自有亲兵上前确认火炮的降温情况。
“父亲说的是!”穆英急忙快步过去,“珣兄弟在火器上的造诣实非其他人所能比拟,全天下没谁敢反对他的‘第一人’名头,孩儿见的不多,却明白这话保守了。”
“怎么说?”穆海轻抚炮管。
“他的心思绝不仅仅在区区一个团营总兵官上,而是想要彻底恢复贾家当年的地位。”穆英非常肯定,“为此,他甚至通过宫中贵太妃娘娘求情,完全补齐兵马。”
“四个全火器的镇抚?”穆海当然知道。
“编制不够,实际兵员却已经超出。”穆英点点头,“尤其是在大小铳器和火炮上,天下无人能和他相比,孩儿与水家王弟不止一次商量过,都觉得没什么办法。”
“越不过去。”穆海没奇怪,“他答应了?”
“其实,他在火器上从未吝啬,不论谁愿意学,都可以派人到耀武营火器坊,有匠户手把手带教。”说到这里,穆英也忍不住露出钦佩之色,“包括匠作营。”
“牛家......哼!”穆海完全不屑,“差远了。”
“父亲是说——”穆英语带紧张。
“答应吧!”穆海说完就准备下去。
“何必非要如此?”
“南北两家给的条件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