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犇进门便一脸尴尬的连连拱手。
“珣兄弟,这个——”他当然明白轻重。
“犇大哥好胆量!”贾珣冷笑着敲敲身边茶桌上的公文,“要是小弟没眼花认错字,这上面给出的日期,应该早就过去了吧?按照军法的话,如此大的‘失期’......嗯?”
公文当然是前几天那份。
现在......不用怀疑,屁儿了。
“为兄也是没办法。”牛犇上前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半拖半请的拽到前衙大堂内厅,却见十多号年轻“将领”已经在座,“这么多人一起过来,肯定耽误时间。”
看到两人露面,所有人齐齐起身行礼。
只是那副......怎么说呢?
只要不瞎都知道,纯特么凑数都不配!
“解释!”贾珣甚至懒得回礼。
至于那帮人的难看脸色,他需要在乎?
“都是自家兄弟!”牛犇先把他按在主位上,自己在次位上落座后才松口气,“其中有几个你应该见过,虽说平日里来往少,却都是祖上传下来的交情。”
“就这么说?”贾珣只和其中一个点点头。
一共十四个人,他正好认识“个位”上的。
襄阳侯府、定城侯府和平原侯府的大公子,看起来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和他差不多,但因为三家的承爵人还年轻,平日里都是平辈论交,他仨得算“晚辈”。
各在自家的团营中挂个差事。
此次出兵的名单里确实有,因为三个承爵人分别是敢勇营、果勇营和骁勇营的掌控者,便把带队将领的名字填上自家宝贝,跟着混点儿功劳,可以理解。
还有一个认识的是卫若兰。
这也是贾珣唯一招呼的。
其余十个.....他甚至懒得问。
牛犇想了想,摆手示意其他人回避。
“若兰大哥留一下!”贾珣这才开口。
“你小子,真就一点都不留面儿啊?”目送其他人明显不满的走出内厅,牛犇哭笑不得,“先说明白,他们不一定和我们牛家有多少关系,但和你们贾家——”
“小弟不是承爵人。”贾珣非常淡定。
牛犇表情一动,很快缓缓点头。
宁荣二府真正的掌权者是贾赦和贾珍,贾珣再怎么说是贾家现在对外的“牌面儿”,那也得算“旁支”,所以,贾家交情如何?你们自己去和两座国公府说!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他又不是不能拉出自己的圈子。
“若兰大哥呢?”他更关心这位,“小弟知道你的能耐,可惜一直找不到机会,若是没什么别的事情发生,你的差事应该还是挂在龙禁左卫吧?今天这是——”
“小弟求了北静王爷。”卫若兰语气复杂。
“哦?”贾珣立刻看向牛犇。
此次出兵的名义统帅,是牛继宗。
“父亲答应了。”果然,牛家大少明白意思,“毕竟只是跟在军中挂个名,其他.....若兰兄弟,不是我矫情,实在是这次的机会表面好像很多,刚才你也看见了。”
再大的好处,十几家一起分呢?
卫若兰苦笑着拱拱手,点头表示明白。
“不瞒两位兄弟,卫家自来是跟着北静王府不假,只是如今既然没了用处,许多话肯定不太方便多提。”他当然不死心,“能让水王爷开次口,已经算是极限。”
所以,今后无需再提。
自己没用,再多的关系又如何?
红楼中,卫家最终和史家联姻。
结果是一起完蛋、不明不白。
忠勇伯府败落已久,他身上的世爵甚至已经降到了很低级的“骑都尉”,上代承爵人最后也只是在京畿的一个卫所里挂个“指挥同知”名头,实际就是个千户。
陈汉的爵位是降等承袭,就算如此,公侯伯子男五等也必须有军队职务才能得到,否则一律直接降为“一等将军”,其中,公侯伯属于超品爵,不按品级讨论。
子爵算正一品,男爵算从一品。
强如贾代善,传到贾赦也一样。
能够蒙恩“不降等袭爵”另论。
往下是三等将军、正三品,比如贾珍的“三等威烈将军”,如果还要继续传袭的话,分别是正四品的骑都尉、正五品的云骑尉和正六品的恩骑尉,之后不再降低。
三个“尉”的价值......有那么回事。
作为对比,可以参考“驸马都尉”。
“怎么安排的?”贾珣笑着问道。
“跟在父亲身边挂个名,但没什么实职。”果然,牛犇的回答并未超出预期,“此次出兵,各营头都是按兵马算位置,根本不可能拿出好处往外分,干系太大。”
“既如此,犇大哥给小弟个面子如何?”贾珣一句话就让卫若兰眼神大亮,“你知道,我手里兵马不少,人员却单一了些,今后再有什么调整,实在不太方便。”
“五湖四海”原则非常重要。
“那还能不行?”牛犇笑了出来。
“多谢指挥!”卫若兰直接改了称呼,痛快的跪在地上,“还请尽管放心,北静王爷那里已经......少个卫家无关紧要,今后定不会辜负指挥的恩典和照顾!”
“那就行!”贾珣示意他起身。
什么“附属家族”,最终得看好处。
卫若兰跟了水溶多久?结果呢?
现在可不一样。
所以,他磕头行礼后出门回避。
“行文和程序你不用管,为兄自会安排妥当。”牛犇当然不介意做个小人情,“说正事儿,这次出兵的事情......唉,父亲和柳叔原本准备快办,谁知消息走漏。
次日一早天没亮,十几个老老少少就进了紫禁城,从龙首宫大门往里跪,差点儿跪到正门口,太上皇也为难,最后一番拖延下来,难为珣兄弟支应到现在。”
“随你们。“贾珣懒得管,“我的人呢?”
他就算想追究,能特么怎么样?
兵部的一二把手是人家长辈!
“堂下何人,缘何状告本官?”
“从上到下不论兵种,全由你手下的芸哥儿带着。”牛犇赶紧说出答案,“听说这段日子,一直都是你们的骑兵动手?根据夜不收回报,东虏主力步卒——”
“都在古北口,没敢乱动。”贾珣面露冷笑,“虽说他们的骑兵确实精锐,可惜对短铳的铅弹来说无所谓,就凭他们剩下的不到两千精骑,只能和小弟有来有回。
现在更没用,但凡他们不傻,肯定已经有所成算,要么趁着尚未搅在一起,赶紧撤回他们自家当乌龟,要么就找尽量有利的条件,把兵力集中起来打一场决战。”
其实,只有后一条才有用。
东虏真想跑的话,还会拖到现在?
必然是因为他们没法跑。
“决战吗?”牛犇却皱起眉头。
“还有事儿?”贾珣确实很恶心。
“不是所有兵马都如你手下那般,从头到尾带出来,一句话落下去谁都老实。”牛犇很没好气的抱怨一句,说完突然僵住,半晌才苦笑着摇摇头,“罢了!
为兄实话实说,刚才那几个可不是白来的,名义上挂的副职,正职是谁、想必你能猜到,父亲随后就到,其他叔伯没来,真正在前线说话的就是我们一挂人。”
“所以呢?”贾珣依旧没听明白。
“他们懂个屁!”这次,牛犇也骂出来,“不瞒你说,上次一仗干掉东虏精骑......你特么倒是实在,七百一十五人,有零有整,功劳已经大的让人没法说话。
所以,开始说事儿的时候,想的是不带你的步卒,等到这一仗打完再商量,相信随便再加加,够你挂个副总兵,现在的话,父亲专门说过,一切看你的意思。”
“东虏的援兵到了。”贾珣没急着表态。
“这次是纯白色着甲。”牛犇明白他的意思,“也就是说,东虏伪汗准备拼命了,为了照顾他的大儿子也好、保住自己的位置也罢,接下来肯定是一场恶战。”
“然后让我决定了?”贾珣毫不客气。
逗宝宝全都喜欢,玩哭了谁哄?
“耀武营总兵!”牛犇咬了咬牙。
“我不着急。”贾珣根本不当回事。
这条件算屁?等着就来。
“我们各家联名保举!”牛犇瞪他一眼。
贾珣沉默了。
战事若胜,等于直接升任。
“牛阁老——”但他还是不放心。
“到时候给你站场子!”牛犇毫不掩饰。
“那就这么定下。”贾珣这才答应,“咱们说明白,既然各家跟着过来分功劳,相信他们带的兵马都能打,否则,到时候别怪小弟说话难听,更别忘了军法无情!”
牛犇脸色一变。
“好!”沉吟良久,他缓缓点头。
贾珣轻轻舒口气。
有的打。
荣国府后巷,李守中院,正房正厅。
李纨进来的时候,依旧带着惊愕。
按道理,她就算归宁也不该是晚上。
“父亲!”但她依旧进门行礼。
“坐吧!”李守中当然知道轻重,因此没绕一句圈子,直接拿出一只信封递过去,“原本应该让你二叔家两个丫头传话,可惜事情太过紧急,顾不上礼节了。”
“秦......嗯?”李纨只看一眼落款便顿住。
她甚至不敢说出名字。
事到如今,秦业和秦钟父子逃到金陵的事情虽说“保密”,其实对于上层来说,该知道的都已知道,甚至连他俩挂着“义忠郡王”名号的事情都有风声。
十几年而已,当初的老家伙们没死绝呢。
没见过就算了,见到后还能认不出?
事情只要有泄露,传开是迟早的。
越是如此,反而越会变得“秘密”。
“算起来,我和他虽说谈不上多少交情,却也能说熟悉。”李守中示意他先看信,“当初那场‘兵谏’确实闹的不算大,影响却至今没消失,更别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