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真要是能成、来一场大胜,不说全歼东虏一个旗,哪怕只是击溃或者重创,都是整个陈汉近二十年来的第一大功,是足够作为家族底蕴存在的大事。
今后但凡一提,哪怕传十代都是荣耀!
说到岳家,首先想到谁?想到什么?
所以,付出代价确实是应该的。
“叔叔恕罪!”甄贵太妃突然开口。
“怎么了?”太上皇一愣。
他今天把人叫来,最重要的原因是精力实在跟不上,只好把早就半公开的“情报主管”叫来,直接根据已有信息商量,却从不觉得她该替自己做决定。
夏守忠?
不是有交叉的分工,要两个人作甚?
问才能答、不问说什么?
哪怕他确实知道轻重缓急!
“甄家和贾家是老亲,这样的情谊天下皆知。”甄贵太妃说话前先跪在地上,“所以,小女今天斗胆多嘴几句,耀武营百户贾芸已经从前线返回营中,为的是——”
“调兵?”牛继宗忍不住问道。
各家都清楚这位“上传下达”的青年。
“这小子,不会是想自己把事情全办了吧?”太上皇哪怕是一辈子见惯了世面,此时听到也忍不住笑出来,“消息上好像是说,东虏此次入寇的是整整一个旗还多?”
“可能是因为贾指挥与东虏交战的原因,贼军侦骑数量大减,让我们的夜不收有机会靠前探查。”甄贵太妃继续解释,“敌人军服颜色不同,分为天蓝和正黄两色。
后者的数量远比前者少的多,衣甲表面却都有铜钉,数量大概在三百左右,考虑到他们的‘分旗’方式,这些人大概率是贼酋伪汗派出的身边人,支援大儿子。
这些都是和下午对战的消息一并送来,还说天蓝色着装的骑兵返回之时,士气极为低沉,定是吃了打败仗,小女不通军务,不敢说的太多,但贾指挥却不是如此。”
“你有他的消息?”太上皇突然问道。
甄贵太妃犹豫起来。
牛继宗和柳芳却同时流出冷汗。
对于贾珣放出去的消息,他俩当然都知道,或者直接说,武勋核心圈的高层都已经清楚“某种关系”的事情,但这属于典型的“能做不能提”,绝对不允许暴露。
可是,看眼前的架势——
“叔叔恕罪!”幸好这个时候,甄贵太妃终于开口,“小女不知道贼军损失如何,却已经完全确认,耀武营骑兵的损失微乎其微,全赖火器优势,杀伤极狠。”
所以,弄不好他真能一个人做。
“启禀太上皇!”牛继宗再也忍不住,“老臣尚未批复耀武营两个留守步卒镇抚的请求调动公文,但以目前的兵力,已经用不着他们慢吞吞的赶去密云县城。”
“嗯?”老人面露笑意,“牛爱卿可有高见?”
不让别人干,好啊!
你准备怎么办呢?
牛继宗看了看柳芳。
“启禀太上皇,老臣与大司马反复对比之后以为,调动整个京畿的所有马军实在太慢,极有可能延误军机。”后者当即答道,“倒不如只用京城周边各军。”
果然,两个老滑头早有计划。
“哦?”太上皇淡淡点头,“具体说说。”
“就近着召集便可!”真正决定的当然是牛继宗,“耀武营已经作为先锋迎击东虏,其余除炼武营、鼓勇营和显威营外,八个团营再加上通州、武清和定边三卫。”
太上皇立刻明白了其中的猫腻。
既然“全来”定不了,那就只要自己人。
不老实无所谓,全踢出去就行。
“总兵力呢?”但他并无多少反感。
军队真要是团结一致,对皇家不是好事。
比如贾代善。
“八个团营各两个精骑百户和一个马军镇抚,全部满编。”牛继宗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自信,“其余三卫各两个精骑百户和三个马军百户,全军共有——”
“二十二个精骑百户再加上四十九个马军百户。”太上皇这才点点头,“近两千五百精骑和六千余马军,确实足够了,东虏就算斗胆入寇,又有几个人丁?”
“太上皇准了?”牛继宗面露喜色。
“朕等着折子。”太上皇微微一笑。
牛继宗表情僵硬。
“明日上午,老臣定会带兵出征!”良久,他先说条件,随即亮出态度,“一早就会送上奏折,请太上皇放心,武勋自来与国同休,定不会辜负皇家恩典!”
“凯旋之时,朕设宴相庆!”太上皇很满意。
“老臣告辞!”牛、柳二人明智的起身。
“小女送送!”甄贵太妃急忙开口。
太上皇点点头没说话。
三人默不作声的走出龙首宫。
“甄家妹子,不怕后患吗?”直到过了前两天被炸塌、至今也只是清理之后没修复的右翼门,牛继宗才主动开口,但脸上的苦笑根本掩饰不住,“再怎么说——”
“叔叔他知道。”甄贵太妃红着脸盈盈一礼,没提什么皇家、地位之类事情,只以老交情身份说话,“小妹刚才的称呼如何,两位兄长不是都听见了么?”
牛继宗点点头没回答。
“妹妹的意思呢?”柳芳接下话头。
“耀武营的步卒无妨,两位兄长不用便不用,但四个百户的五斤佛朗机炮最好带上。”甄贵太妃说出目的,“将军炮沉了些,想要赶上骑兵的速度确实难为人。”
“妹妹有消息?”牛继宗意识到什么。
“兄长只管放心。”甄贵太妃行礼告辞。
目送她走远,牛、柳两人良久不语。
“你觉得呢?”前者舒口气问道。
“当初义忠亲王老千岁还在的时候,若是按规矩,我们都明白她到底该跟谁,如今既然连称呼都没换,想来有所决断。”柳芳略一沉吟才答道,“珣小子不会胡来。”
“那就带上吧!”牛继宗选择答应。
“大哥只管去,小弟会看好!”柳芳当即表态。
“副帅的功劳也不少。”牛继宗笑着安慰。
两人又闲话几句才闲聊着离开。
耀武营,中军大院,后宅正厅。
探春招呼丫鬟撤去屏风,轻轻舒口气。
“珣大哥又折腾。”薛宝琴噘着嘴抱怨。
“其实不算麻烦。”史湘云笑着坐在她身边,“不是还有贵太妃娘娘的旨意么?确实没说的太具体,既然太上皇今晚专门请了兵部两位入宫,其实不难猜到结果。”
“一战打掉东虏数百精骑,功劳已经够大,按照惯例,其他武勋不可能允许他继续独享,定是要掺和进去分润才甘心。”探春不满的撇撇嘴,“真真是......哼!”
“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薛宝琴语带讽刺。
“你呀,学什么不好,净是跟着珣大哥学些淘气!”史湘云笑着“拍打”她两下,“三姐姐说的没错,虽说有芸哥儿亲自跑来,送达前线的消息,怕是——”
“不用折腾了。”探春缓缓摇头。
“珣哥哥给朝廷的报捷公文定是要以稳妥为主,不会把事情说的太过直接和绝对,但给咱们自家却不会遮掩。”史湘云一脸向往的看着正北,“功劳确实不小。”
“东虏不会跑么?”薛宝琴更担心这个。
“怎么跑?”探春完全不屑一顾,“那边可不是中原,哪怕是所谓的‘大汗’,也不是真能乾纲独断,甚至连他的位置,都很难说是不是可以父死子继。
虽说此次入寇的消息不多,一些大面儿上的事情却能查到,带队的贼酋正是东虏伪汗的长子、名义上的继承人,但不论关内还是关外,都知道另有一位争夺者。”
“好像排行十四吧?”薛宝琴想起来。
“兄终弟及?”史湘云小有惊讶。
“蛮夷之辈,懂得什么规矩礼教?”探春一脸冷笑,“此次带队的既然是所谓‘长子’,定是要大胜班师才行,否则,别说是吃一场大败仗,收获不大都算白忙。”
“真要是逃回去——”史湘云缓缓摇头。
“东虏才几个人丁?一战丢掉六七百精骑,他失败之后就算不被唾沫星子淹死,下半辈子恐怕也是个废人。”薛宝琴语气严肃,“甚至会影响到伪汗的地位!”
“所以,他必须打下去。”探春一锤定音,“若不然,京畿各军如此大规模的调动,区区两百余里而已,难不成他没收到消息?知道也无用,只能咬着牙死撑。”
“那就好说。”薛宝琴莞尔一笑。
“可惜,这里虽然属于京城,到底八十里远,来回传信实在不怎么方便。”探春语带无奈,“若不然,宫里也好、家里也罢,有什么事情都能及时商量。”
却不想就在此时,外面突然有脚步传来。
“三姑姑,小侄求见!”贾芸的声音响起。
“怎么了?”探春没说“请进”。
“兵部公文送到!”贾芸赶紧答道。
探春使个眼色,侍书快步迎了出去。
“什么事情,还需要六百里加急......嗯?”片刻后,随着院中的脚步声远去,她说笑着接下公文,先被特殊的封泥惊了一下,紧接着便被里面的内容镇住。
“三姐姐,怎么了?”薛宝琴急忙问道。
“明日一早,随军出发......四个五斤佛朗机炮百户?”史湘云接过公文稍一浏览便看完,沉吟片刻后才犹豫着说道,“看来,这就是不想让珣哥哥再立功?”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探春很明白。
“立刻安排人,把消息给前面送去!”
“嗯!”
第271章 李纨:天下......将有大事?
时间进入了五月下旬。
战事并未超出预期。
随着东虏一战丢掉六七百最精锐的骑兵、耀武营前锋兵马全军入驻密云县城,接下来没再发生什么大战,多是双方侦骑或者小股精骑的厮杀,算是互相牵制。
两军驻地间的距离才多少?
密云到古北口,仅仅百里略多。
精骑一人双马放开奔袭,不用两个时辰。
但由于双方的骑兵数量都不算太多,根本经不起消耗,因此很明智的选择了放弃硬拼,改为寻找对方破绽、尽可能突袭杀伤,一连数日下来,算是各有消耗。
没错,一连数日。
朝廷的效率......一言难尽。
密云县衙,后院正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