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说的那番话好像很不错,真要是往深里扒,就会发现根本没多少实质性干货,不是他们不给,而是压根儿不知道,或者说,他们从江南传回来的消息很皮毛。
所谓的“和解”,归根结底就是给周家“安全承诺”,换取后者的退出,却忘记了一个很简单的道理——“站队”,比如,他们真以为周家完全依靠贾珣。
这话表面上很对,实际上错的离谱。
因为他们没明白,贾珣只是“关键”,以他为中心的庞大网络才是永寿宫的根基,贾家、甄家的朝堂资源,薛家、周家的资金支持,耀武营乃至整个武勋的军力后盾。
往外甚至可以延伸到李家的仕林圈子。
林林总总牵扯起来,庞大恐怖。
这个“势力”总体还很散乱,因为贾珣地位不够,没能力强势的整合起来,但已经隐隐成型,现在远不到“最终时刻”,当然不会出现主动联手的情况。
一旦山陵崩、太上皇完蛋呢?
周贵妃和二皇子陈旋立刻起飞!
周家也能跟着“鸡犬升天”。
相比之下,吴家至今依旧处于“虚高”阶段,得到的支持仅仅来自于文官且流于表面,一旦出现情况、比如现在,所谓的“支持”不仅仅是打折扣的问题。
派中无派,千奇百怪。
三皇子陈斻?
与其说是“关键”,不如说是“工具”。
吴家想要集中全部资源,对抗江南的“新对手”,可能吗?周家根本没的退,敢退就得死,他们放不放过都没用,当特么“夺嫡”是过家家呢,随便就不玩儿?
不对,不是“他们”,是“她”。
戴权低着头没说话,脸上满是无奈。
“既如此,我们姐妹说话!”想到这里,周贵妃忍不住露出开心的笑容,起身一把拉住茫然的吴贵妃,“没错,我们确实没必要为了不相干的事情你死我活!”
“待到战事结束,贾指挥可有时间?”戴权突然开口。
周贵妃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本宫安排如何?”良久,她笑着答道。
“既如此,两位娘娘说话!”戴权当即躬身。
周贵妃淡定的给了裘世安一个眼色。
后者全程没说一句话,此时却笑的开心。
得了主子暗示,他立刻拉上戴权出门。
“还要说什么?”吴贵妃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刚才你不是已经答应了么?既如此,今后我自然不会再有什么针对,你也不用担心将来如何,横竖不过是个名分。”
“太妃”或许是,“亲王”呢?
周贵妃不敢赌,更不敢信。
“吴姐姐不想见见么?”她主动起身过去,相拥着笑道,“他可是专门和我提起,你们已经见过不说,当时你还换了一身的小太监衣服对吧?却无正式见面。”
“嗯?”吴贵妃皱了皱眉。
“怎么了?”周贵妃没明白。
“你刚才不是说,定好日子联系我?”吴贵妃看她一眼,随即边说边起身,“那就行了,横竖现在还没打完,一切都得等他回来,总不至于在这儿见吧?”
“姐姐若是不介意——”
“呸!”
目送她走远的背影,周贵妃笑的很开心。
“老奴见过娘娘!”戴权主动从山壁后绕过来。
“老内相不怕名声有碍么?”周贵妃看着他。
“刚才提的条件,想必娘娘不敢信。”戴权老实跪下,“但如果是娘娘开出同样的条件、最主要是让贾指挥做个担保,老奴还是可以放心的,一点孝心,娘娘担待。
我们娘娘她......唉,老奴不方便背地里多嘴,但还是要说句僭越的话,吴少冢宰太顺、太自傲了,竟然真以为什么尊卑、高低之类的东西可以完全相信。”
“戴内相这么没信心?”周贵妃很好奇。
“有句话说的好,‘知道的越多就越胆小’,老奴吃了半辈子消息上的饭,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戴权表情发苦,“江南那边的事情,娘娘了解的更多。
贵太妃娘娘也好、奉圣夫人也罢,甄家才是皇家专门放在金陵的眼睛,老奴这里知道个皮毛,实在不敢禀报我们娘娘,因为其中有太多说不清甚至不敢提的事情。
饶是如此,老奴现在也明白,文官在京城说,将来会支持我们三殿下,在江南却......哼,不提什么‘力量分散’的道理,那边又不是没有人选,他们到底支持谁?”
“既如此,咱们定下?”周贵妃含笑看他。
“贾指挥——”戴权表情一肃。
“家有大事,何时轮到后宅做主了?”周贵妃点点头。
戴权露出满意的笑容。
当晚,汉军前线大营。
贾珣站在营门口,冷冷的向北望去。
大概五里距离上,就是古北口。
原是面向草原的关隘,如今是东虏的驻地。
“你不是想要这么快就把事情办了吧?”牛继宗走到他身后,语气明显带着客气,“我知道你有把握,大不了把六十门五斤将军炮全都用上,对着城墙放炮就行。
一天不行就两天,实在不行再长点儿,古北口的城防如何,我比谁都清楚,绝对扛不住如此轰击,迟早有炸塌的时候,到时甚至用不上骑兵,步卒开过去便可。”
“阁老放心,小侄不会那么狂妄。”贾珣很干脆的摇摇头,“如今胜局已定,实际功劳却近乎于无,绝非我们想要的,必须得尽可能的继续扩大战果。”
“是这话!”牛继宗满意的点点头,“截止目前,东虏的损失哪怕从一开始的入寇算起,最多也不过四千余,我们出动的兵马却有足足十万、将领上百。
这么点儿功劳报上去,分下来的赏赐连牙缝都塞不上,你小子当然不担心,今日一战哪怕再过十年,谁提军务都绕不过,其他人又该怎么办?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啊!”
果然,想办事先得谈好处。
“阁老说的是,小侄都明白。”既然鱼儿已经上钩,接下来就该试着收一收,“只是,眼下有个麻烦,古北口本是险地,不仅仅是一句‘易守难攻’所能说清。
拿下来不难,最大的麻烦是如何杀伤更多东虏贼军,让大家都能分到满意的功劳,按理说,足足两万首级功,无论如何都够,现在该想的是怎么才能拿到。”
这其实已经近乎于直话直说。
“你小子不老实!”牛继宗这样一辈子浸淫朝堂的老滑头,怎么可能连这点儿“埋伏”都看不出来?但他并不介意,“说吧,你有什么打算?咱们在这点上很一致。”
“小侄先得问个问题。”贾珣却严肃起来。
“哦?”牛继宗的表情严肃起来。
他已经意识到问题所在。
“上午一战,为何没人开炮?”贾珣语气冰冷。
果然如此!
“珣哥儿啊,你千万不要误会。”牛继宗暗暗一叹,知道必须解释清楚,否则,一旦牵扯到身家性命,可不仅仅是一句“隔阂”所能描述清楚,“谁都有难处。”
“哦?”贾珣似笑非笑,“小侄的兵马堵在前面,其余大军甚至不需要担心什么,只管跟着向前,没多远就能进入射程,用六十门火炮轰击东虏的主阵!
就算不方便全体前压,两翼呢?让他们向前摆动,只需二至四个炮百户的支援,就能在东虏主阵上引起混乱,到时候,我们的骑兵再趁机突袭,结果会如何?”
一战全灭敌人不可能,重创很轻松。
可是,他们全程观望,无人出头!
“因为没人相信你能挡住。”牛继宗一脸无奈。
贾珣愣住了。
“就这?”良久,他难以置信的反问。
“还不够吗?”牛继宗叹口气,“一旦你被冲垮,接下来就是我的中军,东虏但凡不傻,必然会全力压上,到了那时候,谁都没把握比你更强,只能小心翼翼。”
“所以,你们都觉得我必败,保留住实力方便决战?”贾珣完全无语,“就特么没有一个人想过,我如果胜了会如何?难道有谁的脑袋比火器和铅弹更硬?”
他当然知道这是马后炮。
其他将领可不知道“八里桥”。
但不妨碍以此来争取更多。
“这个——”牛继宗一脸尴尬。
“现在好的很。”贾珣毫不客气,“东虏那边的贼酋确实称得上杀伐果断,一见事有不谐立刻后退,依托城防继续对峙,只要他们的骑兵还在,就有翻盘的机会!
相反,我们这边整整十万大军,若是长时间无法取得决定性成绩的话,不用敌人多话,朝堂那边的弹劾奏折就能淹死人,幸好小侄有今天一仗打底,问题不大。”
你呢?
牛继宗的脸色沉下来。
一辈子浸淫朝堂,他不懂吗?
“说说你的想法。”良久,他压住心思。
“穿插!”贾珣指向古北口,“这里是最好的通路,但并非完全没有其他路子,周围炮筒沟口、砖垛子口、沙岭口、后川口等,也能用来过兵,却无法支持太多人。
小侄的意思很明白,分出一支绝对的精锐,通过这些小口子穿过眼前的防线,在‘背后’等待东虏撤军,但有个前提,就是我们必须把他们的主力先打垮!”
牛继宗面露难色。
想打胜仗,精兵肯定不能乱动。
想扩大战果,必须有精兵包抄。
“具体点儿!”他决定问清楚。
“小侄带着手下约一千五的全部骑兵,其他精骑则由各家的兄长们带队,否则没法放心。”贾珣毫不客气,“分别通过以上小口子进入草原,总数——”
“不能少于三千!”牛继宗脸色阴沉。
“阁老觉得呢?”
“我试试吧!”
第283章 林黛玉:姐妹们连玩闹都没心情
上旬将尽。
战事彻底“拖”了下来。
没人愿意拿命填城防。
更蛋疼的是,也没人愿意炸塌古北口。
“各位觉得应该怎么办?”中军大帐,贾珣很无语的看着一帮顾左右而言他的大佬们,“这些天我们一直强调火炮的威力,相信你们已经能看出来,只要——”
“然后呢?”柳芳表情复杂的打断他。
今天的“军事会议”很大,十几号参会人员都是能在小朝会上说话的头面人物,连这位“副帅”也被叫来,为此专门将“会场”挪到了地处后方的密云县城。
反正也就百里,快马放开耗时不多。
没办法,万一出意外,代价太大了。
为了保密......嗯,贾珣是这么认为的,也许有其他原因,会场上除了大佬们之外,没留任何下人,端茶倒水的是牛犇和柳栋,这两位向来傲气的大少非常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