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再次靠近,与耀武营之间不足两百步。
这点儿时间,只够炮群三轮齐射。
往天上说,也就能打死打伤三四百人。
很多,但不到东虏骑兵总数的四分之一。
四个马步军镇抚、十二个百户,辖下十二个标配的炮总旗,足足三十六门两斤佛朗机炮开火了,轻了一半儿多的铁弹威力大减,却也能很轻松“打穿”两个人或马。
最主要的是,炮群已经换上了霰弹!
三钱铁砂三百粒、三十六门火炮,开火时专门分开梯次,带给敌人的是一片恐怖而又致命的“铁雨”,将原本已经减速却又不得不前进的军阵连续“打薄”数层。
百步,两斤佛朗机换装霰弹、大铳开始点射。
五十步,千余步卒发起了步铳三段射。
不到一刻钟,刺耳的铜锣声让整个战场安静下来,从两千东虏骑兵开始冲刺到结束,就是他们一辈子的随后“征程”,留下的是被血红色遮住的战场。
他们确实凶悍,没有一人后退。
他们也很可怜,面对的是整个时代的改变。
硝烟与血腥味儿中,战场完全“平静”下来。
没有人开口。
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整个汉军阵营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连带的是东虏方面不可避免的颤抖——他们不怕死,也不是没见过血,但如今天这般被屠杀,谁又能平静?
包括贾珣自己。
“东虏在后退。”直到牛犇的声音响起。
“犇大哥有吩咐?”贾珣舒口气回过头。
“没有。”
“没有?”
“父亲只是让我来看看情况,因为刚才——。”牛犇脸上露出无奈的苦笑,“他不懂......珣兄弟,接下来谁也不知道该如何,没人明白你的火器打法。”
“继续前压吧!”贾珣语气复杂,“我也不是太明白。”
“啊?”
“我只是懂些火器,不是懂得热兵器战争!”
下午,紫禁城,御花园“东区”,水畔假山。
山洞之中,两个原本不大可能相约的人对坐。
周贵妃似笑非笑。
“就是这里?”吴贵妃表情复杂的把量四周。
差不多两丈的深度、不到一丈的宽度,很狭小。
“对!”周贵妃明白她的意思,“哪儿听说的?”
她和贾珣的关系暴露不奇怪,但这里不一样。
“猜的。”吴贵妃毫不掩饰。
“你可真会猜。”周贵妃压根儿不信。
“姓贾的那小子在不少地方按下过你,但总得有第一次。”吴贵妃的语气中带着不耐烦,“当初你有多大能耐,自己心里真的一点儿不知道啊?我一直盯着呢!
我是女人,很清楚一个简单的道理,‘第一次’不论给谁,心里都会留下无法洗去的印象,所以,我故意告诉你,这次请你见面非常重要,还专门强调——”
“这是咱们第一次正式商谈。”周贵妃表情一僵。
“换个地方我或许不会多想,这里......咯咯咯!”吴贵妃笑的非常开心,“周丽云,你从来都不是什么心机深沉的人,稍一试探就被我抓住了吧?哈哈哈!”
“吴若兰,这是你想的?”周贵妃一脸讽刺。
吴贵妃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她甚至连“聪明”都算不上。
“说正事儿!”所以,她很明智的转移话题。
“你请的,你开口。”周贵妃不再废话。
“咱们以后和解吧!”吴贵妃的声音有些小。
“嗯?”周贵妃明显一愣。
“咱们和解!”吴贵妃猛的抬头,“将来不论两个小子究竟谁坐上那个位置,中间都不许互相下黑手,更不许秋后算账,横竖不过是一个太妃的名头,值什么?”
“这是你能说出的话?”周贵妃气笑了。
“你别得意太早,我直说行了吧?”吴贵妃不再绕圈子,气哼哼的瞪着她,“江南那边当然不会给你们家送信,但我相信你肯定已经听到过,难道还不明白?
原本说好的‘支持’我家小子,现在明摆着打不少折扣,武勋那边却没有任何拖后腿的,要么支持你要么不说话,两下对比,谁赢谁输怕是非常难说。”
周贵妃看着她皱皱眉,低头沉吟起来。
刚才的话不尽不实,但她懒得分辨。
因为她从甄宓那里听到的更多。
眼前“姐妹”却没那么多绕圈能耐。
大概率真的只知道这些,被隐瞒了。
最主要的是,“动嘴”肯定是文官强,什么弹劾、奏折或是放话带节奏之类,武勋拍马也赶不上,因为根基不同,“动手”却正好反过来,前者连比的资格都没有。
真以为“亲兵家丁”只是打仗的?
“你的意思还是——”想到这里,她直接追问。
“我的!”吴贵妃表情一暗。
“那有什么用?”周贵妃无语摇头。
“斻儿首先是我的儿子!”吴贵妃毫不客气,“他将来就算真的搬去大明宫,我最多能落个‘太后’的帽子,万一......需要拿命填的却只有我和我们吴家!”
“你想的?”周贵妃却惊讶起来。
“说什么鬼话?”吴贵妃面露怒色。
“这么大的事情,真是你能想出来的?”事到如今,周贵妃当然不会遮掩,“咱们姐妹还需要绕圈子?你多大能耐、我什么路子,早就已经知根知底。
但这不像是吴少冢宰的想法,他向来与武勋不和,最主要的是看不上我这个‘商户之女’,甚至和你已经当自己是‘未来太后’一样,早就以‘国丈’自居!”
第282章 周贵妃:吴姐姐不想见见么?
吴贵妃顿时表情僵住。
“你派谁在外面?”良久,她不耐烦起来。
“这种时候自然是——”周贵妃娥眉轻皱。
“让他往东走个二十来步......可能远点儿,把人叫来!”吴贵妃直接打断她,“戴权说的行了吧?哼,这老东西猜的真准,一开始就说我和你商量不了。”
“噗嗤......这还用猜?”周贵妃笑的开心。
吴贵妃没说话,气的抬脚踢她两下。
周贵妃自然不会忍让,上去抱住她。
就在两人打闹的工夫,“门外”传来脚步声。
她俩赶紧各回原位,稍作收拾。
“奴才见过娘娘!”很快,两个太监进来跪下。
至于眼前的钗横发乱,他们都“没看见”。
“起来说!”吴贵妃毫不客气的指指戴权。
“既是娘娘吩咐,老奴僭越了!”戴权能在宫里活到现在,最主要是还能坐上“太监三巨头”的位置,能力肯定是一方面,眼力也不可能差,“主要是因为——”
说话的工夫,两个太监小心起身。
“珣大爷?”周贵妃含笑打断他。
“他只是引子。”戴权肯定不敢过问称呼上的问题,“但确实是最重要的条件,咱们都明白,不论是吴家还是周家,都没有真正联系上过其他的武勋内圈。
如今不同,镇国公府的牛阁老主笔,联名其他各家一起,已经上过正式的折子,明言支持龙首宫的决定,其实等于公布了站队,让两宫的对峙不再是隐闻。”
“老内相还请直言。”周贵妃娥眉轻皱。
刚才说的很大,其实是公开的秘密。
“既如此,老奴多嘴!”戴权扬起巴掌,真的抽在自己脸上,以至于嘴角溢血,“之前得到了江南方面的可靠消息,现在用‘义忠郡王’名号露头的是秦家父子。
就是原任工部营缮清吏司郎中的秦业,还有他的儿子秦钟,自去岁的那场‘年底大宴’后,原本的小王爷再未露面,没人能够说清楚他到底在哪里躲着。”
“那又如何?”周贵妃笑笑不接茬。
自从和甄宓、贾敏混成“一把子”,她原本出身太低、圈子太窄导致消息闭塞的问题已经基本解决,所以,她当然知道目前露面非常高调的“义忠郡王”是假的。
甚至还知道更多,但肯定不会乱说。
“所以,江南那边有了更多选择。”戴权直入正题,“反倒是我们娘娘还有三殿下......良贵妃娘娘,这不代表你那里就只有好处,有一个非常简单的——”
“就是只有好处!”周贵妃无所谓的打断他,“对我和旋儿娘俩来说,但凡是能拿下龙首宫的椅子,其他什么都不重要,我没那么多的想法,先得保证不死!”
周家是商户,差距实在太大,之所以参与“夺嫡”,并非她真有那么的热爱权势,而是退不出去,因为隆正帝只有两个儿子,她不出头也会被下面的人裹挟。
吴贵妃和陈斻绝无可能得到所有人喜欢。
有人想要搞事,必然会拉上另一个皇子。
明知道如此,周贵妃根本没得选,只能想方设法争夺,既然起点低的让人伤心落泪,目标自然和吴家没法比,只要能拿下龙椅,她可以许出去任何条件。
包括她自己。
甚至连远在金陵的义忠郡王都不比她差。
所以,她在计算得失后跪在贾珣面前。
这方面,吴家和吴贵妃根本做不到。
戴权脸色一变,讷讷的看向自家主子。
接下来的事情轮不到他起头。
“哼!”吴贵妃不傻,知道该自己出面了,“所以我一开始就和你说过,咱们还是和解的好,只对事、不对人,无论将来如何,都得保证不会下死手。”
“这和刚才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周贵妃没明白。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当初林大人遇刺,凶手至今逍遥法外。”戴权赶紧接话,“就算不提那位小王爷,贾指挥也没可能和江南方面站一起。
良贵妃娘娘,咱们都明白,既然不是死敌,那就没必要非得闹到不共戴天的地步,不如这样,哪天合适的话,大家一起坐坐,好好说清楚如何?总比拖着强。”
周贵妃低头“沉吟”起来。
她算是彻底看明白了两人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