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春明白意思,撇撇嘴没多话。
“老祖宗要什么?”迎春拉走话题。
“她不知道这个。”探春敲敲桌上的材料,见两个姐妹全都无语之后不再多提,“主要是宝二哥的事情,没直接说,只让我们多和三舅舅家那位姐姐来往。”
“怕是要难为三姐姐。”惜春毫不客气。
探春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三春”并称,自小在荣国府长大。
但在出身上,三人完全不是一回事。
详细分析一下,迎春是贾赦的女儿、庶出,可以说是“荣国府庶出小姐”,惜春是贾珍胞妹、嫡出,完全可以说是“宁国府大小姐”,问题只在探春。
三姑娘是荣国府二房庶女,最低。
如果这还不算什么的话,具体到王子腾之死,迎春和惜春甚至连搭理的必要都没有,因为贾赦、贾敬都和王家没亲戚,甚至谈不上实质性来往。
探春血缘上也没有,但她讲“礼法”。
名义来说,她只称呼生母“姨娘”、且一直把生身舅舅当家奴看待,这是她最受诟病的缺点,但讨论事情时,不能脱离时代背景,更不只是她自己的问题。
礼教上,王子腾确实是她的“舅舅”。
当然,这肯定是有问题的。
“三妹妹,别怪我说话难听,事到如今,你还在乎这些劳什子作甚?”迎春不忍心看她难受,“我知道还有环兄弟,想照顾非得靠老祖宗和府里吗?”
“我不敢!”探春面露苦笑。
“怎么说?”惜春不解。
“珣哥哥早给环哥儿挂上总旗,可要是带入军中——”探春无奈的舒口气,“你们都知道,他哪里经得住啊?难不成我前脚求了帮衬,后脚就说要留情?”
惜春不知道该怎么接,干脆不再说话。
“这个如何?”迎春敲敲材料。
探春表情一变,低头沉吟起来。
王子腾已死、王家必败,“用处”没了。
功利点儿说,那还搭理作甚?
“给老祖宗送去就行。”惜春突然插话。
话音一落,探春顿时脸色发白。
她还能不知道,贾母、当然也包括整个荣国府内部的捧高踩低有多严重?不用说太多,没了王子腾的王家屁都不算,十成十要从“老亲”变“路人”。
红楼中,王子腾死后发生了什么?地位逆转、王家反过来依附贾家,效果......王仁穷到偷卖亲外甥女,除了说明他是个王八蛋外,也说明王家败的彻底。
“让珣哥哥安排吧。”迎春轻声提醒。
“嗯!”探春沉吟良久后缓缓点头。
“宝二哥的婚事呢?”惜春突然问道。
“事到如今还能怎样?”探春语气复杂,“不提什么信誉又或者名声之类,他有什么别的选择吗?这么些日子,真正像回事的只两家,另一家......哼!”
说到最后,她露出厌恶之色。
傅秋芳跟贾琏的事情不算秘密。
毕竟,贾家有的是“好奴才”。
“司棋姐姐!”惜春不再犹豫,“你让门房安排人,把这些送回咱们府上去,就说是珣哥哥的意思——我知道,其余的你不用多问,我们姐妹自会禀报。”
丫鬟看看迎春,见她点头后躬身退出。
“怎么和珣哥哥说?”迎春有些紧张。
“咱们一起说吧!”探春语带羞意。
姐妹三人对望一眼,红着脸没再多话。
紫禁城,御花园,假山璧西侧小阁。
甄宓冷笑着坐在主位,故意不看“来客”。
吴若兰期期艾艾的走到她座前身侧。
“哟,这不是贵妃娘娘吗?怎么还跑来本宫这里,不嫌耽误工夫浪费时间啊?”甄宓仿佛“才发现”般,“若是无事,不如回去吧,省的误了大事。”
“姐姐!”吴若兰陪笑着想要坐下。
甄宓却伸手一拦,紧接着指指地板。
吴若兰立刻收起笑容,冷哼一声跪下。
“说说吧,又在暗地里弄什么幺蛾子?”甄宓纤手一伸挑起她的下巴,“咱们可是拜过关帝、认了姐妹、约定做事的,你就是这么和‘姐妹’打交道?”
吴若兰刚起来的心气顿时压下。
她是有点儿傲气,但不傻。
在这位“姐姐”面前,她傲不起来。
“凭什么要输给姓周的。”她小声嘟囔。
“说人话!”甄宓扭住她的耳朵。
“哼!”吴若兰气淋淋的拨开她,“我又不是不清楚自己有多大能耐,所以在那天之后,我就想办法找了父亲商量,他并没有反对,只让我觉得安心便好。”
这话......听着很对,怎么理解另说。
举例,如何定义“安心”?
“所以,你又乱蹦跶?”甄宓很没好气。
“我就是想治好儿子,怎么了?”吴若兰扬起俏脸,却没等说完便被捏住面颊,“横竖我们都拜了姐妹,她能做的事情我为什么不能做?条件都不变。”
“结果呢?”甄宓捧着她的俏脸晃晃。
“不是还在找吗?”吴若兰讷讷低头。
“心气对不上脑子的笨蛋,难道你不看史书吗?从古到今多少年岁,谁能真的治好大疤?”甄宓拉她到身侧拥住,“早和我们做姐妹,何至于今日?”
“当初你派人给——”吴若兰表情一变。
“那时候我就算给,你敢要吗?马后炮谁都会!”甄宓毫不客气的打断她,“现在明白了?老老实实听话,我看哪天合适就安排好,你到时候别出幺蛾子!”
“我们到底算什么?”感觉到怀中的纤手,吴若兰没好气的翻翻白眼,“外面看着是入宫,什么贵妃、太妃的,私底下却像是进了教坊司一般。”
“怪我们吗?”甄宓的脸色猛的冷下来,“你也说入宫,这里面什么恶心德行?若无珣哥儿帮衬,我怕是早就没法子,能不能活到现在都难说。
你又强多少?牵扯到皇家传承大事,一旦文官那边降低支持的力度,再有其他心思,吴少冢宰甚至连建议的胆子都没,只给一句看你自己‘安心’。
什么才算‘安心’?怎么才能‘安心’?扯这些毫无用处的闲话能做成大事?时局不稳、朝廷纷乱,背后若无可靠的兵马帮衬照顾着,你‘安心’个屁!”
“你定好后告诉我。”吴若兰彻底认栽。
“这之前,我得提前和你说清楚。”实力够硬,甄宓根本没有隐瞒的意思,边说边指向龙首宫,“那边不太稳当,将来是不是算自己人要两说。”
“哦?”吴若兰没多少反应,“你定。”
“这么放心?”甄宓反而有些好奇。
“父亲和我说过,真正决定的不是他。”吴若兰完全没在意刚才的事情,“或是文官占优、江南成事,或是武勋上位、周家起势,两边才是话事的。
太上皇......哼,给足他面子,顶天了不算泥胎木塑,仅有几分说话的能耐而已,若不然,他能如何?调的动大军还是压得下朝堂啊?都做不到有什么好怕?”
“你们就是这么看的?”甄宓很是惊讶。
但如果仔细想想,这话真没毛病。
不是“谁说了算”,而是文官的表现。
武勋这边好歹顾个大面儿,文官可是在龙首宫亮明态度要支持周家的时候,硬推着吴家造势,若非江南不稳,让他们有了新的私下考量,估计已入下一步。
镀金。
塑好“金身”就该“推送”了。
更有意思的是,整个过程完全“自主”,根本没谁考虑过皇宫里的想法,文官方面至今没和太上皇“对接”过,武勋好歹还知道上个折子、表表忠心呢。
从这方面看,“儒以文乱法”真没冤枉。
以皇家现在的鸟样,想拦都拦不住。
如果不是武勋表态,太上皇能怎样?
“不然呢?”看她的脸色慢慢平静,吴若兰知道她已经想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我来之前又找父亲商量了一下,我们和周家不是敌人,合作也无妨。”
“是吗?”甄宓却笑出来,“江南呢?”
“不冲突。”吴若兰语带调侃。
脚踩两只、甚至几只船不是基操吗?
“是,娘娘,难为你把没脸没皮说的这么好听!”甄宓忍不住纤手再向下,让她浑身一颤,“既如此,咱们定下吧,不需要你们做什么,别捣乱就行。”
“将来——”吴若兰俏脸泛红。
“吴家不变,其他再看。”甄宓才不乱许。
什么资源都不给,就像要好处?
谁啊,想的太好了吧?
朝廷里不允许有这么牛掰的人存在!
吴若兰白她一眼,歪在她怀里没动。
“贵太妃娘娘这么放心他?”不知过去多久,她扬起熟透苹果般红艳的俏脸,语气带着甜软,“不说别个,你也没什么制衡的手段吧?就靠这点事儿?”
甄宓微微一笑,低头和她咬耳朵。
“听清楚了?”良久,看着她难以置信的表情调侃,“现在你该知道怎么办了吧?我们又不是真想成什么‘大业’,把一切交给他,剩下的听话便可。”
“那个大小姐——”吴若兰震惊。
甄宓得意的捧起她的俏脸。
“老实点儿!”
当晚,高丽半岛,义州。
气温已经降下,秋风有些偏冷。
一支规模不大的步卒慢慢向城墙靠近,人皆衔枚、脚下也尽量放轻,以至于好歹百余人,动静甚至没比风声大哪儿去,自然不会惊动任何城头的守军。
如若裹着厚棉衣打瞌睡也算“防守”的话。
“王爷,肃亲王上去了!”戈什哈语带兴奋。
“不枉我许他这么好的条件。”睿亲王笑容满面,“接下来就让他带兵南下,什么时候拿到足够的东西再班师,让族人们都能过个舒舒服服的肥年。”
“王爷仁义!”戈什哈赶紧跪下。
就在两人说话的工夫,潜伏上前的精兵已经轻松拿下了无人防守的护城河吊桥,小心的转动绞盘,有些刺耳的“吱扭”声未能引起守军的任何动静。
终于,吊桥平稳的架设在了护城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