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王熙凤:都听大爷的还不行吗?
十月底。
谁也没想到,一场雪竟然绵延这么久。
不是说真的下了大半个月,因为中间大部分日子没下,甚至有几天可以说是大晴天、万里无云,但有句话说的非常准,“下雪不冷化雪冷”,舒服不了。
更别提连融化的时间都没给够。
这场还残留着,下一场又盖住。
结果就是最大只算中雪的连绵,拖到现在愣是在各处堆出一尺开外的积雪来,以至于不少穷苦之家被压塌了屋顶,冻死甚至一家人冻毙的不在少数。
封建王朝就是这副鬼样子。
没死的继续活着,死了的一了百了。
当然,这影响不到世家大族。
宁国府,会芳园,凝曦轩。
丰盛的酒席早已摆好,四角的炭盆烧的正旺,门外是积雪与严寒演示的寒冬,屋内是连棉衣都穿不住的温暖,更别说觥筹交错的热闹与兴奋。
贾珣刚一进门,裘良就快步迎上来。
“珣兄弟、珣兄弟!”他说话客气的有些生分,“本来想在家里设宴的,后来一想,干脆跑来珍大哥这里,麻烦他摆席,再把自家兄弟多请几个。”
他的话音一落,其他人纷纷起哄。
确实都是熟人,准确说是相对较小的贾家圈子,除了贾珍和贾琏哥俩之外,再除去裘良,还有韩琦、卫若兰和冯紫英三个相熟的朋友,全都笑的开心。
陈也俊虽然熟,今天却没叫。
卫若兰在他进门时躬身行礼。
惯例,贾蓉和贾蔷也在。
“这么严肃?”贾珣笑着问道。
“刚刚从高丽过来的战报,他们仨打的很不错,已经彻底稳住了南都的战事,东虏打不动了。”裘良满面笑容,“多亏了你那足足三十六门五斤佛朗机炮。”
“真有这么厉害?”韩琦一脸怀疑。
“我都没明白,你们为什么不要,一个个光特么盯着五斤的将军炮,以至于到现在都不够用。”裘良连连点头,“听老戚派回来送信的亲兵回复说,好的很。
高丽那边可不比咱们,什么道路、联络的很差劲,除了少少几条开好的官道外,其他地方非常难走,大军行动想都别想,因此只要堵住要道便可。
一开始从南浦进驻北都的时候太匆忙、最主要是他们自己的兵马烂的不上台面、屁用没有,以至于没打几仗就得跑,后面的事情不算麻烦,撑住不难。
尤其是现在,咱们在南都彻底稳住,方法很简单,将三十六门五斤佛朗机炮架在北城墙上,剩下的三面也用大杆戒备,发现来敌只管开炮,剩下的人看热闹。”
“吹牛了吧?”冯紫英都不信。
“应该差不多。”贾珣笑了笑。
“几位兄长可能不知,五斤佛朗机炮的射速极快。”看到他开口,卫若兰急忙补充,“虽说打铁弹射程也只一里,架在城头上高打低,却能稍微提高。
若是东虏进攻,三十六门炮只要人手充足,十来息打一轮非常轻松,自一里外就能覆盖,进入两百步后换霰弹,三钱铁砂三百粒盖过去,神鬼难当!”
“是这话!”裘良乐的直拍大腿,“那边的消息说,东虏自己已经不敢进攻,只顾驱赶高丽奴兵上,根本没屁用,几轮炮击就打散,连城墙都摸不到。
另有三个百户、十八门五斤将军炮打远处,但凡是东虏有胆子靠的近点儿,就把大炮对着他们的中军打,听说已经打掉好几个不小的贼酋,可惜得不到首级。
说正事儿,珣哥儿,银子收到了对吧?那就行,再来三十六门五斤佛朗机炮,不是说这个很简单、造的快吗?耽误其他的没什么事儿,将军炮往后推。”
“不用,你让人去运就行,记得走好公文。”贾珣一句话就让桌上众人全部动容,“至于将军炮,按咱们说好的来,年底前绝对给你们配齐三个镇抚。”
“你们这么宽裕?”冯紫英看出别的问题。
“我们这么多年有多穷,你们不知道啊?”裘良一句话就让桌上众人全都笑出来,“但是,高丽不穷啊,再怎么说都是朝廷册封的正式藩王,家底确实厚实。”
“他们出钱?”冯紫英恍然大悟。
“你那儿真不懂?”贾珣笑着调侃。
御林军基本可以认为是皇家私军——名义上朝廷管,实际上没谁会傻到真去下令,名义上一个卫所、实际只有两个千户,不算多,所以才由耀武营提供全部火器。
虽说相当一部分算“报效”。
剩下要花钱的地方也不少,皇家全出。
相比之下,锦衣军明着挂“天子亲军”的招牌,连内部军纪都称“家法”,叛徒称“家贼”、皇帝称“皇爷”——当然,这里不是没有其他问题。
“高丽王室......姓李对吧?”韩琦不解,“这么痛快?又是佛朗机炮又是将军炮的,连买加用不便宜,数量还大,全算上没个二三十万的银子下不来。”
话刚说完,他自己都笑出来。
“这也不多吧?”贾珍不解的问道。
“高丽王室再怎么说,都有几百年的积累,区区二三十万的银子不算什么。”裘良点点头,“他们仨还给我一个差事,从咱们这边补齐三个千户步卒。”
“银子还是——”韩琦目光大亮。
“兄弟们可是在为他们李家拼命,要点粮饷怎么了?”裘良面露傲然之色,“更何况,谁让他们高丽的兵马太烂呢?一堆的精兵都没比咱们的辅兵强。
还有他们倚为柱石是所谓‘禁军’,都特么是一帮什么辣鸡玩意儿,兵器最好、甲胄光鲜,高价买的火器留用大半,结果特么除了跑得快,屁用都没有。”
“这么烂?”贾珣皱眉。
“长跑冠军”里面也得拉出几个能打的吧?
不过,禁军......嗯,曾经的御林军——
“除了当民夫用,干什么都特么可能出事儿。”裘良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之色,“就算是让他们干活,一般兵马还好,高丽禁军绝对偷懒,得用鞭子抽。”
厅中一片笑声。
“天朝上国”思维让他们觉得很正常。
蛮夷嘛,可不就得这么管?
“行,随你们心情。”贾珣懒得问。
“还有一件事,得看珣哥儿你那里能不能使唤开。”裘良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听说你的兵马都已经换上新棉衣?其实高丽那边比京城还要冷的多。”
“想要?”贾珣忍不住笑出来。
“银子你只管提,反正有人结账。”裘良赶紧点头,“城头上放铳放炮是没什么危险,寒风却吹的人骨头疼,强撑着弄不好会感染风寒,总得想想办法。”
“给个数吧,我先调一部分库存。”贾珣当即应下,因为这不只是银子的问题,还有军队和胜利,“暂时凑合着,大不了谁上城谁先穿,缺的尽快补齐。”
“谢了!”裘良干脆的举杯闷一个。
“那个......珣哥儿。”冯紫英有些不好意思。
“我听着呢!”贾珣举杯示意。
“你那边的五斤佛朗机还够用对吧?够?再抽一个镇抚出来怎么样?十八门!”冯紫英赶紧先干为敬,“银子好说,我到时候拿着高丽战报去龙首宫。”
“带上银子让人去拉。”贾珣点点头。
他这话一落地,其他人全都愣住。
“你到底存了多少?”韩琦忍不住问道。
“一个大匠带十几个学徒,半月一批、六门,一般是在需要提升技术的时候锻炼人,成本也就铁料,谁想要说一声。”贾珣没有丝毫掩饰,“有的是。”
“两个镇抚!”韩琦赶紧敬酒。
“等半个月吧!”贾珣毫不推辞,“还有两斤佛朗机,你们知道我的装备标准,一个百户三门,如果谁需要,带上银子去耀武营拉便可,不用提前说。”
厅中顿时一静。
“你特么卖菜呢?”贾琏笑骂。
“更简单。”贾珣笑着举杯示意,“时蔬得看季节,现在肯定吃不上菠菜,两斤佛朗机一般给下面学徒练手,十天一批轻轻松松,仓库都快放不下了。”
一桌人表情抽搐。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放话”。
不只是他们可以,谁去都行。
“你特么......草!”韩琦没好气的陪饮。
气氛彻底放松下来。
一场酒直喝到将近未正(十四点)。
送走一干大少,厅中只剩下贾家人。
“珣哥儿,王家——”贾珍先把贾蓉和贾蔷打发走,才露出严肃的神色,“不是我多事,也明白是王子腾自找的,但现在不一样,王义穿着孝衣来的。”
“丧事儿。”贾琏明显烦躁。
“要求呢?”贾珣皱起眉头。
“遗体已经从西北运回来装棺,因为朝廷没定性,拖延到现在都没法办丧事。”贾珍赶紧答道,“你看是不是帮个忙,好歹也得入土为安吧?”
“行!”贾珣点头应下。
一份折子的事儿。
“葬礼的时候——”贾琏一脸尴尬。
“你们去吧,我肯定不会搭理,就说走不开。”贾珣毫不犹豫的摇头拒绝,“咱们兄弟不绕圈子,我和王家既不是亲戚也没有交情,犯不着耽误工夫。”
贾琏无奈点头。
“能不能让贾芸去?”他不死心。
“另一位弟妹?”贾珍笑着调侃。
贾琏一个劲儿拱手赔笑。
“行,让他以贾家身份帮帮忙。”贾珣稍一犹豫才应下,因为贾芸身份特殊,谁都知道是他的“办公室主任”,很多场合能代表自己,“别提官职。”
贾琏明白意思,叹口气点点头。
贾珣又陪着闲聊几句才离开。
贾家哥俩见他走远后松口去。
“琏兄弟,何必啊?”贾珍不解,“难不成你真准备迎娶三房的姑娘?哪怕不提她和凤凰蛋定亲的事情,赦大伯那里就别想过去,更别提王家完了。”
贾琏烦躁的摆了摆手。
“走,去后面院子!”良久,他拉人就走。
“傅家那个——”
“咱们哥俩生分什么?”
宁荣二府后巷,王熙凤新院。
贾珣一进院门,孙伯就笑的合不上嘴。
“怎么了?”他有些不解。
“大爷好本事!”老家丁指指后宅。
贾珣哑然失笑,明白他的意思是“能让荣国府的两个少奶奶甘心服侍”,摆摆手走向后院,刚过穿堂就见两个美妇人笑颜如花的互相挽着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