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106节

  他不再试图扶起老农,而是对着身后的狼骑偏了偏头。

  那名狼骑会意,上前一步,以巧劲按住老农脖颈侧的一个穴位,老农的哭声一滞,身子便软了下去,昏了过去。

  “……带上他。”

  陈远的声音很轻,说完便重新上马,再也没有回头。

  他猛地一拉缰绳,调转马头,目光越过燃烧的田野和滚滚的浓烟,望向更远的北方。

  他知道,自己此刻在这些百姓眼中,与那些即将到来的胡虏没什么两样,都是毁灭他们家园的恶魔。

  可他别无选择。

  不留一粒米,不留一滴水。

  他要让这片土地,变成一片真正的死亡绝地,让追来的胡虏连马都喂不饱!

  队伍裹挟着越来越多被强行驱离家园的百姓,继续向南。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渐渐被麻木的沉默所取代。

  所有人都像行尸走肉,眼神空洞地跟随着那面在烟尘中飘扬的“陈”字大旗,走向一个未知的命运。

  与此同时,王家坞堡的议事厅内,气氛凝重。

  陈远的信就摆在桌案上。

  “欺人太甚!他这是要我们放弃祖宗基业,去给他当看门狗!”

  王家坞主猛地一拍桌子,气得浑身发抖。

  他实力最强,坞堡高大坚固,麾下能战之士近千人,他有自己的骄傲。

  赵家坞主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王兄,话不能这么说。万骑……那是一万个骑兵啊!”

  “就算一人吐口唾沫,也能把咱们的坞堡给淹了!陈远说得对,固守就是等死!”

  “没错!”马家坞主也急忙附和,“陈远那小子心狠手辣,连自己的地盘都说烧就烧,眼都不眨一下,他不是在跟我们开玩笑!”

  “咱们现在去投靠他,还能保住族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放屁!”王坞主双目赤红,如同赌徒,“你们是怕了!我王家坞堡在此屹立百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他陈远能打,我王家的儿郎也不是孬种!我就不信,凭我这高墙壁垒,还守不住了!”

  他不愿意走。

  一旦走了,就意味着他将彻底失去根基,麾下的兵马、族人,都会被陈远顺理成章地吞并、收编。

  到时候,他这个坞主,就真的成了仰人鼻息的附庸。

  争吵愈发激烈,最终不欢而散。

  赵、马两位坞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两人沉默地走出王家坞堡,寒风一吹,才发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马坞主嘴唇发干,涩声道:“赵兄,你……真就这么走了?”

  赵坞主惨然一笑:“不走?留下来学王兄,拿族人的命去赌他那点可怜的骄傲吗?”

  “陈远那小子,信里说得明明白白,‘族灭人亡,悔之晚矣’,他可不是在吓唬我们啊。”

  他的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无力:“回去还要跟族里的老人们交代,免不了一场大闹……”

  “但闹归闹,命总比祖宅重要。我宁可去葫芦谷看陈远的脸色,也不愿全族老小都死在鲜卑人的刀下。”

  马坞主长叹一声,点了点头。

  他们连夜返回各自坞堡,在族中长老的哭闹和族人的惊惶中,以不容置疑的强硬姿态,下达了迁移的命令。

  而王家坞堡,则在王坞主的咆哮声中,关闭了厚重的大门,坞堡的墙头上,火把林立,布满了手持弓弩的士卒,一副准备死战到底的架势。

  两日后,陈远率领的大军在半途与拖家带口的赵、马两家队伍会师了。

  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混乱人群,陈远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陈虎!”

  “在!”

  “你带一队人马,接管这两支队伍!所有青壮男子,按家按户编入预备营!所有妇孺老弱,集中到队伍中央!所有物资,统一登记造册!”

  陈远的声音不容置疑,如同出鞘的刀,“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天黑之前,我要看到一支能走路的队伍!”

  “喏!”

  就在此时,一名斥候飞马而来,战马的鼻孔里喷着白气。

  “禀坞主,王家坞堡闭门不出,已在墙头竖起了战旗!”

  陈远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已料到。

  他只是勒住马,沉默了片刻,然后对那名斥候淡淡地说道:“派个人,传一句话给王坞主。”

  “就四个字。”

  “好自为之。”

  说完,他再也没有回头,马鞭一扬,率领着大部队,头也不回地向着葫芦谷的方向继续前进。

  在他眼中,王家,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当葫芦谷那熟悉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仿佛看到了彼岸。

  然而,当这支由军队和数千流民组成的庞大队伍抵达谷口时,整个山谷都为之震动。

  贾习早已接到信报,在谷外组织人手搭建了成片的临时窝棚,准备了大量的粥水。

  在看到这如潮水般涌来的人群时,那一张张麻木的脸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压力。

  “坞主……这……这人也太多了!”贾习声音沙哑地凑到陈远身边。

  “谷内的存粮,就算加上赵、马两家的,也不足以让这么多人过冬!”

  贾习话音刚落,陈远的目光扫过谷口。

  葫芦谷的原住民们,虽然也面带疲惫,但眼神中更多的是对家园的守护和对外来者的警惕。

  而那些刚从赵、马两家坞堡迁徙而来的流民,在短暂的安稳后,脸上交织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对未来的惶恐,以及对自己仅剩家当的极度不安。

  当他们看到葫芦谷的人在分发稀粥,而自己的粮食车却要被公库接管时,那种不安迅速发酵成了猜忌和敌意。

  终于,在一处物资登记点,这种压抑的敌意被点燃了。

  “凭什么我们的粮食要全部上缴公库?这是我们赵家几代人攒下的家底!”一名赵家坞的管事涨红了脸怒吼。

  老卒寸步不让,横刀在前:“这是坞主的命令!进了葫芦谷,就得守这里的规矩!谁敢乱动,就是动摇军心,杀无赦!”

  “杀无赦?你好大的口气!”

  周围,新附的坞堡私兵“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与葫芦谷的原住民们怒目相向,兵器碰撞声此起彼伏。

  刚刚被强行捏合在一起的队伍,在抵达安全地带的第一时间,就因为最根本的生存问题,出现了血腥的裂痕。

  陈远的目光扫过谷口。

  新来的百姓脸上写满了对未来的迷茫和恐惧。

  而他自己麾下的将士,在经历了血战和残酷的清野后,虽然军纪严明,但眉宇间也难掩疲惫。

  汉人,胡人,陈家坞的旧部,新附的坞堡私兵,刚刚失去家园的流民……

  陈远勒住缰绳,只觉得这近万张嗷嗷待哺的嘴,近万双或期盼、或恐惧、或猜疑的眼睛,都化作了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缓缓抬起手。

  身后,吕布心领神会,长枪重重往地上一插!

  “停——!”

  一声长啸,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哭喊与争吵。

  整个谷口,刹那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道身影上。

第一百二十章 烽火

  寂静只持续了三息。

  陈远端坐马上,那双冰冷的眸子,缓缓扫过近万张或惊恐、或麻木、或怨愤的脸。

  一切嘈杂与暗流,尽收眼底。

  他没有高声呵斥,声音却裹挟着战场中磨砺出的杀气,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从你们踏进葫芦谷的那一刻起,你们就是我陈家坞的人。”

  “在这里,没有赵家,也没有马家。”

  “只有一个规矩——《陈家坞治约》!”

  “愿意守规矩的,我陈远保你们一口饭吃,保你们的妻儿老小能活过这个冬天。”

  他话锋一转,视线落在那群蠢蠢欲动的两家私兵身上。

  “不愿意守规矩的……”

  “谷门就在身后,路是你们自己选的。”

  “现在,滚回去,还来得及。”

  那名带头闹事的赵家管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本以为裹挟民意能换来一些安抚和优待,却没想到陈远竟如此强硬,连半点安抚的意思都没有,直接让他滚!

  他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你这是不给我们活路!”

  话音未落。

  一道森然如山岳崩塌的杀气,便将他死死钉在了原地。

  吕布不知何时已策马前行半步。

  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用那双看死人一样的眼睛,漠然地注视着那名管事。

  那管事只觉得尾椎骨传来一股寒气,他眼中的嚣张被恐惧吞噬,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了下去。

  周围那些原本还气势汹汹的私兵,也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握着刀柄的手上全是冷汗,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陈远环视一圈,声音陡然拔高!

  “我陈远在此立誓!”

  “只要葫芦谷不破,谷内便无人会饿死!”

  “若我做不到,你们随时可以来取我的项上人头!”

  “但在此之前,谁敢破坏规矩,动摇军心,休怪我陈远翻脸无情!”

  他不再看那群人,而是对身旁的张魁下达了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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