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118节

  “所有参战将士,集合!”

  一声令下,数千名刚刚经历血战的士卒,迅速集结起来。

  陈远没有说任何鼓舞士气的话,只是对着高台下的贾习点了点头。

  贾习上前一步,展开一份长长的羊皮卷,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宣读起来。

  “葫芦谷甲字营队率张魁,斩首八级,救护同袍两人,记功勋三十五点!”

  “赵家坞部曲赵四,斩首一级,搬运滚石檑木有功,记功勋八点!”

  “马家坞部曲孙六,作战勇猛,身负三创而不退,记功勋十二点!”

  ……

  一个个名字被念出,一项项功劳被量化。

  无论是斩将杀敌的大功,还是搬运物资、救助伤员的小劳,全都被军正记录在案,转化成了最实在的功勋点。

  当那个叫赵四的汉子听到自己的名字时,整个人都懵了。

  他只是个普通的农夫,被征召入伍,打仗时躲在后面扔石头,稀里糊涂砍死了一个爬上墙头的倒霉蛋。

  “赵四!”贾习又喊了一声。

  “在……在!”赵四这才反应过来,慌忙出列。

  “功勋八点,按规矩,你可兑换粮食一石,或铜钱两百!”贾习顿了顿,又补充道。

  “也可暂存功勋,累积足够,可为你家孩儿,在蔡大家开办的学宫中,换一个入学名额!”

  轰!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粮食!铜钱!战马!甚至……是拜大儒为师,读书识字的机会!

  赵四激动得浑身发抖,他看着高台上的陈远,这个年轻人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他忽然觉得,自己过去几十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他朝着陈远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谢坞主!”

  这一跪,这一拜,是发自肺腑的。

  无数个“赵四”,在这一刻,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他们看着自己原来的主家,眼神已经变得陌生。

  他们现在,只认那个能让他们凭自己的血汗,换来粮食、地位和未来的葫芦谷之主!

  赵、马两位坞主看着自己那些部曲狂热的眼神,就知道完了。

  人心,已经不在他们这边了。

  宣读完战功,接下来便是处置俘虏。

  一千多名在混乱中投降的胡虏降卒,被驱赶到谷口。

  面对这些曾经的敌人,陈远只下达了一道命令。

  “全部编入苦役营,修路,挖矿,开垦农田。以劳赎罪,干满十年,可恢复自由身。”

  “在此期间,但有作乱、逃跑者,杀无赦!”

  恩威并施,既给了活路,也立下了规矩。

  做完这一切,陈远正准备返回,赵、马两位坞主互相看了一眼,一咬牙,快步上前,在无数人的注视下,对着陈远,单膝跪地。

  “坞主!”

  赵坞主双手捧着一本陈旧的册子,高高举过头顶。

  “此乃我赵家坞所有部曲的名册与田契,今日,我赵某自愿献与坞主!”

  “从今往后,朔方再无赵家坞,只有陈家坞的部曲!”

  旁边的马坞主也有样学样,颤抖着双手,献上了自家的名册和粮册。

  “我马家,也愿并入陈家坞,唯坞主之命是从!”

  他们彻底放弃了最后一丝幻想。

  在陈远这套阳谋与实力的组合拳下,任何挣扎都是徒劳的。

  与其被架空,被吞并,不如主动投诚,为自己和族人换一个体面的未来。

  朔方汉人势力,在这一日,以一种兵不血刃的方式,完成了事实上的统一。

  陈远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两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示意身后的贾习收下。

  仿佛这一切,本就理所当然。

  但在宽大袖袍的遮掩下,他的手掌却缓缓握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从今天起,朔方这片土地,才算真正有了与胡虏叫板的根基。

  傍晚时分,当葫芦谷内升起袅袅炊烟时,吕布与乌勒终于回来了。

  近千骑兵,押解着一个被锁住的人,缓缓行入谷中。

  正是贵由!

  陈远站在谷口,看着那个曾经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此刻却如丧家之犬般的阶下囚,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缓步上前,在贵由惊恐的注视下,蹲下身子,拍了拍他的脸。

  “贵由,别怕。”

  陈远的声音很轻,却让贵由如坠冰窟。

  “你是个很有用的人,我还指望你……去跟你的那些匈奴同胞们,好好聊聊呢。”

第一百二十九章 变天

  葫芦谷,议事厅内,烛火摇曳。

  厅堂死寂无声。

  贵由被两名狼骑死死按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双臂反剪,动弹不得。

  碎石硌着他早已失去知觉的膝骨,粗粝的绳索深陷肉里,混合着肩胛骨碎裂的剧痛。

  他的冷汗早已湿透了背心,一滴滴落在积着灰尘的地面。

  但他不敢抬头。

  他的视线里,只有一双沾着泥土与暗红血渍的靴子。

  那双靴子的主人,一言不发。

  只是安静地站着。

  这寂静,比世间任何酷刑都更令人崩溃。

  贵由能清晰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狂乱的擂动,以及远处伤兵营传来的,压抑的呻吟。

  时间在流逝。

  每一息都像一把钝刀,在他的神经上来回切割。

  他终于扛不住了。

  身体筛糠般剧烈颤抖起来。

  “我……我说!我什么都说!”

  贵由猛地抬头,汗水和污泥糊了一脸,声音干涩嘶哑:

  “是赫连勃!是他!他告诉我,鲜卑大单于檀石槐正在谋划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陈远终于动了。

  他缓缓转身,走到案几后坐下,提起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尚有余温的浑浊茶水。

  这份漠然,更让贵由恐惧。

  他不敢停,竹筒倒豆子般将最后的救命稻草全部吼了出来。

  “檀石槐觉得草原的牛羊不够过冬!”

  贵由的声音陡然拔高,因激动而牵动了肩胛的碎骨,面容因疼痛而扭曲。

  “他要倾尽主力向东,去攻打三韩部落!”

  “那些人不懂耕种,却擅长捕鱼,檀石槐要抓他们当渔奴,为整个鲜卑捕鱼过冬!千真万确!”

  说完,贵由满眼乞求地望着陈远,像一条等待主人垂怜的狗。

  这可是鲜卑最高层级的战略动向,足以让任何汉家边将满意,这绝对能换自己一条命!

  陈远终于抬眼,放下了茶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摸索着,似乎在思索。

  这细微的动作让贵由心中升起一丝希望,但陈远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有趣的消息。”陈远拿起旁边军正记录功勋的羊皮卷,在上面比划了一下。

  “但按照军功赏罚来算,你这点消息的价值,大概能换你一条胳膊。”

  “离换你的命,还差得远。继续说。”

  贵由以为的重磅情报,他赌上性命的秘密,在对方眼里,价值却还是不够。

  “不!不!这很重要!”

  贵由彻底急了,也顾不上剧痛,在地上拼命向前蠕动,膝盖被碎石磨得血肉模糊。

  “这说明鲜卑主力会东调!整个北疆的防线压力都会大减!这对于将军您,对于整个汉家北疆都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这是天大的好消息!我……我还能给将军带路!我知道赫连勃部落所有的虚实!”

  “我还可以献上我部所有的牛羊、金银!只求将军饶我一命!饶我一条狗命啊!”

  他亮出了最后的底牌。

  他不信,有哪个边地豪强能拒绝这份厚礼。

  陈远终于放下了茶杯。

  他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贵由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看待死物的平静。

  一种看待自己财产的理所当然。

  “你的命?”

  陈远的声音很轻。

  “从我抓住你的那一刻起,它就不是你的了,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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