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119节

  “你的牛羊金银?”

  陈远忽然笑了,笑容温和,却让贵由通体冰寒。

  “按照我葫芦谷新颁的《治约》,所有战利品都已登记在册。”

  “你的战马,会优先补给给此战中失去坐骑的勇士;”

  “你的牛羊,会成为我麾下将士庆功宴上的烤肉;”

  “你的金银,会铸成军功赏钱,发给那些亲手砍下你部众头颅的汉家儿郎。”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陈述一个天经地义的真理:

  “它们,连同你的命,从你战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我的了。”

  “我,何须你来献?”

  完了。

  贵由脑中彻底空白。

  心中最后那点希望的火苗,被彻底浇灭。

  他瘫软在地,像一滩被抽去骨头的烂泥。

  “不过……”

  就在贵由万念俱灰之际,陈远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一只无形的手,将他濒死的魂魄又拉了回来。

  “杀了你,太便宜了。”

  “你的命,还有点别的用处。”

  陈远缓缓转身,走到墙上悬挂的巨大地图前。

  那上面用朱砂和墨线,详细标注了朔方、云中、五原三郡的山川与势力。

  他修长的手指,从葫芦谷出发,越过大片空白的草原,最终,重重地按在了一个点上。

  “美稷。”

  贵由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美稷!

  汉家使匈奴中郎将的治所!

  整个南匈奴地界,汉家天威的象征!

  这个魔鬼!

  他到底想干什么?!

  “你是个聪明人,该看清眼下的局势。”

  陈远的声音在寂静的厅堂中回荡,带着一种剖析猎物般的冷静。

  “贵由,你觉得,这一战我最大的敌人是谁?”

  贵由一愣,下意识答道:“是……是赫连勃。”

  “错。”陈远摇头,“是一个巴不得我死,却一兵一卒都没动的盟友。你说他是谁?”

  贵由的身体猛地一颤,瞬间想到了那个作壁上观的南匈奴单于,呼征!

  陈远继续道:“那你再想想,谁又最希望呼征倒台?”

  这个问题更简单,贵由的嘴唇开始哆嗦:

  “是……是右贤王羌渠……他的儿子,就在你的葫芦谷里!”

  “很好。”

  陈远赞许地点点头,最后抛出了致命的问题。

  “羌渠想上位,但他缺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而我汉家的中郎将张修,也想换掉呼征这个不听话的狗,他也缺一个足够分量的借口。”

  “贵由,你告诉我,现在万事俱备,还缺什么?”

  贵由顺着陈远的引导,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一个答案浮现在脑海。

  他惊恐地抬起头,看着陈远,如同看着一个魔鬼。

  陈远微笑着,替他说出了答案:“还缺一个人。一个能把呼征拉下王座的人。”

  他伸出手指,隔空指向了贵由:“而这个人,就是你。”

  “我?”贵由喉咙发干,抖不成声。

  “我会把你,当作一份礼物,一个证人,押送到美稷,送到张修将军面前。”

  陈远转过身,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和善的笑意。

  “你将当着汉家大员和右贤王使者的面,亲口指证——”

  “南匈奴单于呼征,勾结宿敌鲜卑,坐视盟友被围,意图祸乱北疆。”

  “其罪,当诛!”

  贵由只觉得头晕目眩,耳鸣不止。

  疯子!

  这个陈远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不仅要杀人,还要诛心!

  他要凭一己之力,用自己这个阶下囚当刀,去掀翻整个南匈奴的王庭!

  “不……不!我不能!”贵由下意识地尖叫。

  “我若这么做,呼征会杀了我的!他会把我的族人全部杀光!”

  “你以为,”陈远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只剩下刺骨的冰冷,“你现在还有的选?”

  他再次走到贵由面前,蹲下身,视线与他齐平。

  一字一句,为他剖析最后的利害。

  “第一,你不答应,现在就死。”

  “你的脑袋会被挂在葫芦谷最高的旗杆上,你的部众会成为我麾下的奴隶。”

  “至于你的妻女和族人……”

  “按照我葫芦谷新立的《陈家坞治约》,所有敌对部落的家眷,都将被编入罪籍。”

  “男丁为奴,开矿筑城,直到赎清罪孽;”

  “女眷……则由官府统一登记在册。可由将士用功勋兑换,以延续香火。”

  “第二,你答应了。”陈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令人无法抗拒的诱惑。

  “你,贵由,就从一个通敌的阶下囚,变成了揭发叛逆、拨乱反正的功臣。”

  “你为汉家朝廷立了功,张修将军会保你。”

  “你帮了右贤王一个天大的忙,他也会记你一份人情。”

  “没错,你的权势没了,你的部落也没了。”

  “但你的命保住了,你的家人也能活下去。”

  “你甚至能得到汉家的封赏,带着金银去内地当一个富家翁,安度晚年。”

  陈远伸出手,拍了拍贵由惨白的脸颊。

  “一条是立刻身死族灭,永世不得翻身。”

  “另一条,是舍弃权势富贵,换取一条活路和你家人的命。”

  “贵由,告诉我,你选哪一条?”

  大厅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油灯的火苗噼啪炸响,溅起一星火花。

  贵由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看着眼前这张年轻却深不见底的脸,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作真正的恐惧。

  这不是武力上的碾压,而是智谋和格局上的绝对差距。

  他的脑海中,闪过妻子温柔的脸庞,闪过幼子咿呀学语的模样,闪过部族庆典时族人们的欢声笑语……

  然后,这些画面瞬间破碎,变成了妻女被蹂躏的惨状,儿子沦为奴隶的悲鸣,族人被屠戮的血海。

  他被算计得明明白白,却又无力反抗。

  因为陈远给出的,确实是他唯一的活路。

  良久,贵由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身体都垮了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我……我选……第二条。”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挤出了这几个字。

  陈远缓缓站起身,脸上又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掌握别人生死的魔王,只是所有人的幻觉。

  “很好,你是个聪明人。”

  他走到门外,对着守卫的亲兵沉声下令。

  陈远走到门外,对着守卫的亲兵沉声下令:

  “传我的话,让医师来,给贵由处理伤势,务必保住他的命,让他能开口说话,能骑马上路。”

  亲兵一愣,但立刻领命。

  陈远这才转向另一人:“再去把斥候统领李风叫来。”

  “另外,备十匹最好的快马,组成信使队,笔墨伺服,我有加急军情要送往美稷。”

  很快,斥候统领李风匆匆赶到,他看到厅内那烂泥般的贵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陈远没有解释,只是将一份刚写好的信函递给他。

  “你亲自带一队人,把这份礼物,还有我的亲笔信,用最快的速度,送到美稷,交到张修将军手上。”

  “告诉他,南匈奴的天,该变了。”

第一百三十章 铸基

  葫芦谷的血腥味,直到第三天才被凛冽的北风彻底吹散。

  陈远站在被鲜血浸染成暗红色的墙头,俯瞰着谷外。

  风中,除了泥土的腥气,似乎还残留着铁锈的味道。

  幸存的军民们,也已将己方士卒的遗体运回谷内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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