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瑗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吕布看着萧瑗的背影,低声啐了一口:“一个寸功未立的白面书生,也敢在北疆如此猖狂!”
……
夜,深了。
中郎将府的书房内,只剩陈远与吕布二人。
那张巨大的并州堪舆图,铺满了整张桌案。
吕布将一柄擦拭得锃亮的长剑放在桌上,那是张修的佩剑。
“董卓的人,最晚十天就会到。我们怎么办?”
吕布的声音低沉。
“带这些兄弟回葫芦谷?”
“回不去了。”
陈远的手指,在堪舆图上缓缓划过。
“张将军在,他是汉室的中郎将,是压在羌渠头顶的一座大山。他一句话,羌渠不敢不听,葫芦谷便安如泰山。”
“现在,这座山倒了。”
陈远抬起头,看着吕布。
“我们与羌渠的交情,是建立在张将军这座山还在的基础上。”
“眼下他为求自保,自然会维持友谊。可一旦新来的中郎将不支持我们,你猜羌渠会如何看待一个盘踞在他身侧,兵强马壮的势力?”
吕布终于明白了眼下的处境。
“那我们……”
“等,不是我的风格。”
“奉先,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
“是朔方郡陈家坞的主人?是葫芦谷里数万军民的依靠?”
他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
“不。”
“在朝廷眼里,我们什么都不是。”
“我这个绥远从事,是张将军表奏的,他一倒,我就是个屁。我们在朔方所做的一切,开垦的田地,建立的学宫,打造的兵器……全都是私产。”
“名不正,则言不顺。”
“只要我们没有一个朝廷认可的身份,羌渠随时可以指我们为叛逆,新来的中郎将随时可以骂我们是草寇。”
“到那时,我们就是北疆公敌,死无葬身之地!”
吕布沉默了。
“所以,我必须去洛阳。”
陈远的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又理智的光芒。
“张将军的死活,或许由不得我。但这场风波,却是我们的机会。”
“我要从这潭浑水里,为我们,为葫芦谷,为朔方,撕咬下一块安身立命的本钱!”
“我要一个能名正言顺节制匈奴,统领朔方的官身!”
吕布浑身剧震。
别人眼中的龙潭虎穴,在他眼里,竟成了一个可以攫取利益的猎场!
“可洛阳……我们人生地不熟,那些京官个个都是人精,如何下手?”
“这天下,想往上爬,无非是走两条路。”
陈远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
“一条路,在宦官脚下。另一条路,在士人门前。”
“我们两边都要走。”
他看向吕布,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还记不记得五原太守王智?”
吕布想了想,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那个听到鲜卑人来了,就想卷款跑路的废物?”
“对,就是他。”
陈远笑了。
“他本人是个废物,但他有个好哥哥,当朝中常侍王甫。”
“这个废物,就是我们敲开宦官那扇门的钥匙。”
“我们先去五原,拜会一下这位王太守。他怕死,我们就给他安全感。他爱财,我们就给他钱。我要让他心甘情愿地,为他哥哥写一封引荐信。”
吕布的眼睛亮了。
“此计甚妙!那士人那边呢?”
陈远笑了笑,目光变得柔和了些。
“我们葫芦谷里,不是住着一个最合适的人吗?”
蔡邕!
吕布恍然大悟!
“蔡大家清誉满天下,桃李故旧遍布朝野。”
陈远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开始写信。
“我这就派人,加急返回葫芦谷。”
“一,请蔡大家为我写几封引荐信,打通士人集团的关系。”
“二,请蔡大家的堂弟叔茂先生(蔡谷),随我同去洛阳。那地方,需要一个懂规矩,会说话的明白人。”
他笔走龙蛇,很快写好了两封信,一封给贾习安排谷中事务,一封则是给蔡邕的亲笔信。
他将信小心地封好,交给门外等候的狼骑亲卫。
“记住,人歇马不歇,五日之内,必须将信送到蔡大家手中!”
“喏!”
亲卫领命,转身而去。
做完这一切,陈远才重新坐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看着吕布,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奉先,准备一下,明日一早,我们出发。”
“去哪?”
“五原郡。”
陈远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向洛阳的方向。
“现在,轮到我们这些棋子,上桌了。”
……
五原郡。
太守府内,王智刚换上一身崭新的官袍。
“府君,朔方郡绥远从事陈远,求见。”
门外亲卫的通报声,让王智肥胖的身体猛地一僵。
陈远?
他当然记得!
那个在胡虏入境之初,就派人送来警告,让他坚壁清野的年轻人。
“他来做什么?”
王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肥硕的脖颈。
“不见!就说我公务繁忙!”
“府君,”门外亲卫的声音很为难,“那位陈从事说,他带了薄礼,特地来向府君贺喜,祝贺府君守土有功。”
守土有功?
王智的脸皮火辣辣地抽搐,这话比直接骂他祖宗十八代还难听。
他还没想好回绝的措辞,大堂的门,已经被从外面推开了。
两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走进来。
为首的年轻人一身玄色劲装,面容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是陈远。
而在他身后,那个铁塔般的身影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就让人无法忽视。
吕布!
王智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他虽没亲眼见过吕布出手,但此人在葫芦谷前,阵斩胡人双将的威名,早已是北疆无人不知的传说。
“下官陈远,拜见王府君。”
陈远对王智的脸色视而不见,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听闻前番胡虏寇边,府君坐镇五原,指挥若定,力保城池不失,实乃我并州之幸。下官备了些许薄礼,不成敬意。”
话音刚落,门外两名狼骑抬着一个大箱子走了进来。
箱子打开。
满室雪白,华光流转。
里面不是金银,而是一整箱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狐裘,每一张都皮毛丰美,光泽顺滑。
王智的眼珠子瞬间就直了。
他是个识货的,这样一箱子极品狐裘,只要送到洛阳,价值何止千金!
王智清了清嗓子,硬生生从肥肉里挤出一丝笑容。
“陈从事,太客气了,快请坐。”
陈远径直坐下。
吕布冷漠的目光扫过大堂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