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140节

  就两个人出来?

  难道说,张修一倒,这群没了主心骨的兵痞,已经吓破了胆?

  陈远走到吊桥中央,在距离牛辅铁蹄还有十步之遥时,骤然停步。

  然后,对着马上的牛辅,深深一揖,躬身到底。

  “朔方从事陈远,见过牛校尉!”

  他的声音朗朗,传遍城门内外,字字句句都透着一股发自肺腑的敬仰与谦卑。

  “早就听闻校尉乃董公麾下第一勇将,屡建奇功!今日得见,果然威势不凡,气吞山河!”

  “有校尉这等英雄前来接管防务,实乃我北疆之幸,万民之幸!”

  这一通劈头盖脸的吹捧,直接把牛辅给砸懵了。

  他本准备了一肚子兴师问罪的狠话,此刻竟一句也说不出来,全堵在了喉咙里。

  他下意识地挺起了胸膛,脸上的凶悍之色,不自觉地就缓和了七分。

  董公麾下第一勇将?

  这话他太爱听了!

  “你就是陈远?”牛辅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语气缓和了不少。

  “不敢,在校尉虎威面前,不过一介小吏。”

  陈远直起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恭敬,那神情,仿佛看到了传说中的英雄。

  “算你识相。”牛辅冷哼一声,心里的戒备松懈了大半。

  看来不过是个懂得审时度势的软骨头,不足为惧。

  “校尉与麾下将士远道而来,一路风霜,我等已在城中备下薄酒烤羊,为诸位英雄接风洗尘。”

  陈远侧过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另外,朔方军民感念董公恩德,备了些许土产,也想请校尉代为转呈,以表我等拳拳之心。”

  接风洗尘?

  还有礼物?

  牛辅眼中的最后一丝警惕,也被贪婪和虚荣彻底冲垮。

  他翻身下马,大手一挥。

  “好!既然你如此有诚意,本校尉就给你这个面子!”

  他带着百余名亲兵,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美稷城。

  ……

  中郎将府,灯火通明。

  宴席之上,整只的烤全羊被炙烤得焦黄流油,油脂滴落炭火,发出“滋滋”的声响。

  牛辅高坐主位,一张脸喝得通红。

  他一手抓着肥嫩的羊腿,一手举着酒杯,正唾沫横飞地吹嘘着自己跟着董卓在西凉时,如何谈笑间就斩了数千羌人首级的赫赫战功。

  陈远坐在下首,脸上始终带着崇拜的微笑,不时举杯附和,言语间,将牛辅捧成了智勇双全,定鼎并州的不世名将。

  吕布面无表情地坐在陈远身侧,一言不发。

  他只是自顾自地,将面前的酒杯一次次倒满,然后一饮而尽。

  若不是陈远提前用眼神警告过他,他怕自己会忍不住一戟将眼前这个蠢货的脑袋,砸进他自己的胸腔里。

  酒过三巡。

  陈远拍了拍手。

  几名亲卫抬着两个沉重的大木箱走了进来,重重地顿在在大厅中央。

  “牛校尉,”陈远站起身,举杯道,“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这都是我等朔方军民,对董公的一片心意,还望校尉一定代为转交。”

  牛辅打了个酒嗝,醉眼惺忪地摆了摆手:“好说,好说!打开,让本校尉看看,你们这穷地方有什么好东西!”

  箱盖被一一掀开。

  两个箱子里,是从匈奴王庭带回来的极品皮货。

  火狐裘红得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雪貂皮白得没有一丝杂色。

  在灯火下,那光泽如丝绸般流淌。

  牛辅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双眼被那片火红与雪白彻底填满,再也挪不开半分。

  “陈、陈兄弟……你这是要我折寿啊!”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傲慢,而是带上了一股毫不掩饰的亲近。

  “都是孝敬董公的。”

  陈远微笑着,将一杯酒递到牛辅面前。

  “朔方贫瘠,全靠打通了与匈奴的商路,才有了这点家底。日后这条商路,还需要董公与校尉多多照拂。”

  “商路?”

  牛辅的脑子虽然被酒精和财富冲昏了,但还是抓住了这个关键词。

  “正是。”

  陈远顺势坐下,压低了声音:“牛校尉您想,朔方那地方,我们汉人缺牛羊,匈奴人缺盐铁。”

  “我跟羌渠大单于关系匪浅,他一句话,朔方所有部落的皮货都得经我的手。”

  “一匹上好的雪貂皮,在草原上换不了一袋盐,可要是运到洛阳……”

  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眼中闪着精光。

  “……那价格,足够换一个都尉一年的俸禄了!这还只是一匹!”

  “而这样的皮货,我们一个月就能收上来几百张!校尉,这分明是条一直下金蛋的母鸡啊!”

  “只是,草原之上,马匪胡寇横行,商路要维持,弹压地方的兵马必不可少。”

  陈远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为难。

  “我手下这些人,都是些杀才,除了打仗什么都不会。”

  “其中一部分,还是张将军留下的旧部,桀骜不驯,只认军功不认人。”

  “若非我强行压着,怕是早就闹出乱子了。”

  他巧妙地将张修的死士和自己的狼骑,这两支北疆最顶尖的精锐,描述成了一支为了维持商路稳定,不得不保留的私人部曲。

  牛辅此刻哪里还有心思去分辨真假。

  在他听来,陈远这番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我有钱,而且能源源不断地生钱。

  我手下有兵,能保证这条商路的安全。

  而现在,我,连同这条会下金蛋的商路,都愿意投靠董公。

  这哪是来接收残兵的?

  这分明是天上掉下来一个会下金蛋的聚宝盆!

  只要把这件事办妥了,自己在岳父大人面前,那是多大的功劳?

  想到这里,牛辅只觉得浑身毛孔都舒泰了,看陈远也顺眼了百倍。

  他站起身来,一把搂住陈远的肩膀,大着舌头说道:“陈兄弟!你放心!有我牛辅在,谁也动不了你!”

  “张修那些兵,既然跟你了,那就是你的人!回去我就跟岳父大人……跟董公说,朔方地处边陲,情况复杂,需能人镇守!你这个绥远从事,我看就很好嘛!”

  他拍着胸脯,唾沫星子横飞。

  “你这份心意,我一定原封不动地带给董公!以后,你就是我牛辅的兄弟!在并州,谁敢不给你面子,就是不给我牛辅面子!”

  陈远脸上露出感激涕零的神色,连连敬酒,将牛辅灌得烂醉如泥。

  夜深。

  酩酊大醉的牛辅被亲卫扶下去休息。

  大厅内,只剩下陈远和吕布。

  吕布看着满地的狼藉,又看了看那五箱价值连城的财宝,眉头紧锁。

  “兄长,为了一个蠢货,值得吗?”吕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释怀的憋闷。

  陈远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冰冷的夜风灌了进来,瞬间吹散了满室的酒气和油腻。

  “奉先,你看这美稷城,”他指着城外沉沉的夜色。

  “它现在姓陈,但明天就要姓董。我们的根在葫芦谷,但那里的安稳,是张将军换来的,是羌渠看在汉家刀锋的面子上给的。”

  他转过身,“那两箱皮货,不是给牛辅的。是给董卓那头饿狼的买路钱,买他暂时不会把爪子伸过来。”

  “至于便宜他?”陈远冷笑一声。

  “等我们从洛阳回来,他吃下去多少,我会让他连着血肉,双倍吐出来。”

第一百四十六章 藏锋

  次日清晨。

  宿醉引发的剧痛,扎着牛辅的太阳穴,让他本就暴躁的脾气愈发乖戾。

  他揉着发胀的脑袋,大马金刀地坐在中郎将府的主位上。

  那张属于张修、象征着北疆铁血的虎皮,被他肥硕的身躯坐得满是褶皱。

  大厅里,昨夜烤肉的油腻与酒水的气息尚未散尽。

  就在这时,陈远缓步走入大厅,步伐沉稳,神色平静。

  他手上捧着两份厚薄截然不同的竹简兵册。

  “牛校尉,您醒了。”

  陈远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谨,仿佛完全没看到牛辅眼中的不耐。

  “昨夜酒宴仓促,今日,该办正事了。”

  “办正事?”牛辅冷哼一声,眼神里的轻蔑和审视毫不掩饰。“也好。张修的烂摊子,是该清一清了。”

  “兵册、兵符、府库,一样一样来,别让本校尉觉得,你们并州人,连交接的规矩都不懂。”

  “自然。”

  陈远不以为意,双手将其中那份厚重如砖的兵册呈了上去。

  “校尉请看,此乃张将军麾下旧部名册。计有老卒八百六十七人,新卒一千三百二十人,共计两千一百八十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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