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164节

  六天。

  整整六天六夜。

  陈远将自己嵌进了洛阳的夜色里。

  那股焚毁一切的怒火,被他用非人的意志压缩、凝固,化作了极致的冷静与耐心。

  他在等。

  等一个能撬动阳球这座铁山的支点。

  第六天黄昏,那个身影终于出现了。

  一名身穿主簿官服的青年军官,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满面春风地从司隶校尉府的正门走出。

  是他!

  陈远藏在街角阴影里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化成灰也认得这张脸!

  那个雪夜,在死寂的庄园里,就是这个人,从蔡谷手中接过了王甫,接过了那只装满罪证的木匣!

  他是阳球的心腹!

  那主簿显然心情极好,脸上带着酒意,与身旁的同僚高声谈笑着,翻身上马。

  一行人穿过街巷,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目的地,不是军营,也非官署。

  而是城南,一处名为春风楼的烟花之地。

  找到了。

  陈远那死寂了六天的眸子里,终于亮起了一丝残忍的光。

  猎物,露出了破绽。

  春风楼内,靡靡之音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廉价脂粉与酒气的甜腻味道。

  陈远没有直接上楼。

  他先是在楼下大堂的角落坐了许久,观察着龟奴与客人的迎来送往。

  他注意到一个看起来精明但眼神贪婪的老龟奴,在引客人上楼后,总会偷偷去后院的账房。

  陈远悄然跟上,在一个无人的拐角将其拦下。

  没有废话,一块碎金被塞进对方手里,同时一把冰冷的匕首顶住了他的后腰。

  “楼上那位李主簿,住哪个房?隔壁有人吗?”

  冰冷的杀气让那龟奴瞬间酒醒,颤抖着说出了房间,并告知隔壁恰好空着。

  陈远这才收起匕首,低声道:“带我上去,你知道该怎么跟老鸨说。”

  在那龟奴的巧妙安排下,陈远没有惊动任何人,便被当成一个普通的豪客,领进了目标隔壁的房间。

  “客官,您……”

  刚进房间,妓女话未说完,只觉后颈一麻,眼前一黑,便软软倒了下去。

  陈远将她拖到床榻内侧,盖上被子,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声响。

  他走到墙边,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木板上。

  隔壁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看来李主簿这边刚进入正题。

  半柱香不到的时间,在一阵令人面红耳赤的云雨之声过后。

  “李主簿,您今天好厉害~”

  那名主簿,搂着他自己的相好,开始肆无忌惮地吹嘘。

  “那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春桃,你可知,这洛阳城,马上就要变天了?”

  “哎哟,李主簿,您又吓唬奴家。”

  “嘿,你个小娘们懂什么!”

  主簿的声音里充满了炫耀的醉意。

  “王甫算个屁!不过是阳公随手宰掉的一条老狗!”

  “阳公下一步要办的,是天大的案子!办成了,这朝堂上下,就没人再敢跟我们司隶校尉府作对!”

  那名为春桃的妓女立刻奉承道:“那李主簿您,岂不是也要高升了?”

  “那是自然!”

  主簿被捧得飘飘然,压低了声音,却难掩那份直冲脑门的得意。

  “我告诉你,你可别说出去……阳公说了,王甫只是个开始,真正盘踞在宫里的那条老根,也该动一动了!”

  “到时候,整个洛阳的天,都要靠我们司隶校尉府撑着!”墙这边的陈远,心脏猛地一停。宫里?

  老根?整个朝堂,符合这个描述的宦官只有一个——大长秋,曹节!阳球这个疯子!

  他竟然想对曹节动手!

  墙这边的陈远,心脏猛地一停。

  随即如擂鼓般狂跳!

  大长秋!

  曹节!

  那个权势熏天的宦官头子!

  阳球这个疯子!他竟然想对曹节动手!

  清流与阉党,不死不休。

  阳球杀了王甫,尝到了甜头,更被清流奉为领袖,野心急剧膨胀,竟想借着这股东风,直接挑战整个阉党集团!

  好!

  好一个阳球!

  好一个驱虎吞狼!

  你阳球能借我这把刀杀王甫,我陈远,就能借曹节那把刀,来要你的命!

  一个计划,在陈远的脑海中瞬间成型!

  他找到了!

  他终于找到了破局的唯一机会!

第一百六十四章 挟人

  陈远没有立刻动手。

  他静静贴着冰冷的墙壁,所有的感官都无限延伸到了隔壁。

  他屏蔽了楼道里其他房间传来的靡靡之音,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一个房间内。

  他听着那名李主簿从吹嘘炫耀,到酒酣耳热。

  最后,一切归于沉寂,只剩下均匀而沉重的鼾声。

  时机已到。

  陈远从怀中取出一块布巾,在桌上早已冷透的茶壶里浸透,而后用力拧干。

  冰冷的湿意顺着指尖传来,让他眼中的火焰更加凝聚。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身形一矮,翻了出去。

  脚尖在湿滑的屋檐上轻轻一点,陈旧的瓦片未发出一丝异响,整个人便精准地落在了隔壁的窗台下。

  窗户虚掩着,从里面透出酒气与淫靡混杂的气味。

  他用指尖轻轻一推,窗户滑开,他钻入房内。

  床上,那李主簿赤裸着身子睡得正沉,嘴角还挂着一丝猥琐的笑意。

  陈远眼中不见丝毫波澜。

  他一步上前,动作里没有半分犹豫,将浸水的布巾捂住了那主簿的口鼻!

  “唔!!”

  主簿在窒息的噩梦中惊醒,他身体剧烈地挣扎起来,手脚并用地乱抓乱蹬,指甲在陈远的手臂上划出数道深深的血痕。

  但陈远的手如铁钳一般,纹丝不动。

  最后,主簿彻底瘫软下去。

  陈远松开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微弱但均匀。

  只是晕了过去。

  他迅速将此人那带着酒臭和汗臭的衣服胡乱套上,然后像拖一个破烂的麻袋般,将他从床上拖了下来。

  他架起昏迷的主簿,一手揽住他的肩膀,一手抓着他的胳膊,将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从外面看,活像一个照顾醉酒同伴的好兄弟。

  做完这一切,他拉开房门,大摇大敝地走了出去。

  楼道里的小厮和龟奴看见,只当是哪个酒鬼喝多了,纷纷笑着避让,有个龟奴还谄媚地凑上来问:“客官,要不要小的帮您叫辆车?”

  “不必。”

  陈远压低声音回了句,脚步不停。

  就这样,陈远搀扶着这位阳球的心腹,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出了春风楼,一步步,走入洛阳城最深的夜色之中。

  ……

  城南,一处废弃的瓦窑。

  哗啦!

  冰冷刺骨的井水兜头泼在脸上。

  “咳!咳咳咳!”

  李主簿猛地惊醒,剧烈地咳嗽起来。

  记忆拼接,他猛然想起那块湿布,那令人绝望的窒息感,一个激灵,彻底清醒。

  他发现自己手脚被粗麻绳紧紧捆住,嘴里塞着肮脏的破布,正躺在一个破败的窑洞里。

  一线月光从顶部的破洞漏下,照出地上大片凝固的暗色污迹。

  一个黑影,正背对着他,静静地站在窑洞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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