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163节

  最后的希望,也断了。

  屋内一时没人说话。

  砰!

  门被人一脚踹开。

  两名身穿司隶校尉府制式甲胄的官差,带着一脸不加掩饰的倨傲,大步闯入。

  身后,是一队目光凶狠的甲士。

  为首的官差,目光在屋内几人身上扫过。

  视线最终定格在陈远身上。

  他从怀中抽出一卷公文,却不急着念,反而懒洋洋地展开,随手扔在桌上。

  “司隶校尉府令!”

  他的声音尖利刺耳。

  “朔方绥远从事陈远,奉诏入京,逗留日久,无故不返,有违官箴!”

  “特限三日之内,离京返乡,不得有误!”

  念完,他斜睨着陈远。

  “陈从事,听明白了?”

  “阳公仁德,给你留了体面。”

  “三日之内,滚回你的北地去!”

  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刻意压低声音,凑近了些。

  “阳公还让我给你带句话,张修的死,就是告诉你等边地武夫一个道理:功劳,是朝廷给的才算。自己争的,那是取死之道。”

  “你们在北疆流的血,到了洛阳,只配用来擦亮别人的官靴。现在,阳公的靴子亮了,你可以滚了。”

  “懂了吗?”

  说罢,他带着满脸的得意,领着人扬长而去。

  驱逐令。

  这是阳球最后的“仁慈”,也是最恶毒的羞辱。

  他不仅要杀张修,还要像赶一条野狗一样,将陈远赶出洛阳。

  他要告诉陈远,在他阳球的地盘上,你连复仇的资格都没有!

  “欺人太甚!!”

  吕布胸膛剧烈起伏,那双虎目被血丝填满。

  他看向陈远,声音嘶哑扭曲。

  “兄长!走!我们现在就走!”

  “去哪?”

  陈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一口深冬的枯井。

  “回朔方!”

  吕布一字一顿,眼中是焚尽一切的疯狂。

  “点齐狼骑!两千不够,就再拉两千!老子亲自带兵杀回来!把这洛阳城给他捅个对穿!”

  蔡谷闻言,脸色煞白。

  杀回洛阳?

  这点人不够不说。

  要是谋反!就是弥天大罪!

  陈远却只是缓缓摇头。

  “不。”

  “我们不走。”

  吕布愣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走?兄长,你疯了?留在这里等死吗!”

  陈远终于抬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你们走。”

  “我留下。”

  “你说什么?!”

  吕布音量陡然拔高。

  “你要我们走,你自己留下?你当我是什么?贪生怕死之辈吗!”

  “我吕奉先的字典里,没有抛下兄弟自己逃命这几个字!”

  他一把抓住陈远的肩膀,疯狂摇晃。

  “要死,一起死!要杀,一起杀!你让我一个人回朔方?做梦!”

  “放手。”

  陈远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不容抗拒。

  吕布的动作猛地一滞。

  陈远推开他的手,整理了一下被抓皱的衣领。

  “奉先,你以为你留下来,是帮我?”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你错了。你一身煞气如黑夜里的火把,留下来,不是我的帮手,是阳球最先要拔掉的钉子。”

  吕布的脸,由涨红转为煞白。

  他想反驳,却发现陈远说的话确实很有道理。

  他勇则勇矣,猛则猛矣,可让他像老鼠一样躲在阴沟里,他做不到!

  “那……那我也不能让你一个人留在这虎狼之穴!”

  吕布的声音弱了下去。

  “这不是商量。”

  陈远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这是命令。”

  “你,叔茂先生,还有所有人,立刻收拾行装,明天一早,大张旗鼓地出城,做出返回朔方的假象,麻痹阳球。”

  “出城之后,不要走远。”

  “城东三十里,枫林驿,在那里隐蔽待命。”

  “等我的消息!”

  吕布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

  他知道,当陈远用这种语气下达命令时,就再也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那是属于统帅的绝对意志。

  “我……”

  吕布喉头剧烈滚动,最终,所有不甘、愤怒都化作一声低吼。

  “……诺!”

  他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房间。

  很快,院子里传来一声闷响,是旁边的土墙被他用拳头砸出了一个窟窿。

  蔡谷看着陈远决绝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苦涩叹息。

  他躬身一揖,声音沙哑:“坞主,万望……珍重。”

  陈远没有回头,轻轻摆了摆手。

  当所有人都离去,当脚步声彻底消失。

  整个院落,重新回归死寂。

  陈远缓缓走到院中的水缸前,看着水面倒映出的那张脸。

  年轻,坚毅,带着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伸出手,搅乱了倒影。

  再抬起头时,那张脸上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

  他回到屋里,先是强迫自己睡了一觉,养足精神。

  等到晚上,他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灰色短褐,将怀中那份屈辱的公文取出,就着油灯的火苗,看着它一点点化为灰烬。

  他吹熄了油灯。

  黑暗吞噬了这间屋子。

  也吞噬了他最后的身影。

  吱呀一声,后门被轻轻推开,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滑入洛阳纵横交错的巷道,瞬间消失在无尽的夜色里。

  被驱逐的狼,没有返回荒原。

  它只是褪去了伪装,独自一人,潜入了这座名为洛阳的,更大、也更危险的猎场。

  而这一次,它不再是猎物。

  它是猎人。

  ……

  洛阳的繁华与喧嚣,与陈远无关。

  他像一缕孤魂,在城中最阴暗的角落里游荡。

  他以冰冷的残羹为食,以刺骨的寒风为衣,以焚天的仇恨为火。

  一头潜伏在阴影中的饿狼,用双脚丈量着司隶校尉府周围的每一条街巷,将每一处明哨暗卡都刻进脑海。

  他舍弃了睡眠,在司隶校尉府旁寻找阳球的破绽。

  大脑却在极度的亢奋中高速运转,将校尉府的一切都拆解、分析,刻进骨子里。

  卫兵换岗的规律。

  采买马车进出的时辰。

  仆役倒夜香的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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