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嘴角牵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技不如人,死有余辜。让他自己去反省,为何麾下精锐,连一伙边鄙武夫都对付不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棋终
德阳殿。
大长秋曹节,就跪在这片死寂的正中央。
他脱了官服,只穿一身深色内侍袍,花白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五体投地。
面前,是一卷竹简,几张写满字的绢帛。
那是司隶校尉府主簿李显的画押,是阳球构陷他曹节谋反的“铁证”。
龙椅上的天子刘宏,眉头拧成了疙瘩。
“大长秋,有事起来说。”
刘宏的声音里,带着皇帝特有的疏离和威严。
“大清早的,像什么样子?”
曹节身子一抖。
他没起来,额头反而更狠地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陛下……”
苍老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委屈。
“老奴不敢起来。”
“老奴有罪,有天大的罪啊!”
说完,他就趴在地上,肩膀剧烈地耸动。
刘宏被这哭声搅得心烦意乱。
他想起来了,先帝驾崩,就是眼前这个老人,和光禄大夫刘鯈率领中黄门、虎贲、羽林军等皇家禁卫千余人把自己从河间国接到宫里,扶上了这个位子。
这些年,朝堂上那些自命清高的名士,哪个不是变着法儿地跟自己抬杠?
只有曹节,只有这些从小伺候他的人,才最贴心。
“到底怎么了?”
刘宏的语气缓和了些。
曹节就等这句话,他抬起那张老泪纵横的脸,双手哆哆嗦嗦地将供状举过头顶。
“陛下!请陛下圣览!”
“阳球……司隶校尉阳球,要杀老奴!他污蔑老奴谋反啊!”
“谋反”两个字,刺痛了刘宏。
他一挥手,小黄门赶紧碎步上前,把证物呈了上去。
刘宏拿起供状,一目十行。
当看到“隐匿人口,招募死士,意图不轨”时,他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当看到最后“南阳曹氏,满门抄斩”的计划时,握着竹简的手,青筋都爆了出来!
“砰!”
竹简被狠狠摔在御案上。
“荒唐!”
曹节一看这架势,哭得更凶了,简直撕心裂肺。他膝行几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几乎要抱住刘宏的腿。
“陛下!老奴冤枉啊!”
“老奴从先帝时就进宫,伺候了您几十年,哪有过半点二心?”
“可现在王常侍尸骨未寒,阳球这狗官,就把刀对准老奴了啊!”
他捶着胸口,上气不接下气。
“陛下,老奴不求您给申冤……”
“这‘谋反’的大罪,老奴担不起。阳球是国之利刃,他说老奴反,那——便——是——反了!”
“老奴……只求一死!”
曹节直起身,把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里满是决绝。
“求陛下赐老奴一人死罪,给老奴留个体面!老奴死不足惜!”
“只求陛下……看在老奴伺候您这么多年的份上,饶了我曹家那些……娃娃啊!”
“他们是无辜的!求陛下开恩啊!”
这番话,说到了刘宏的心窝上。
不求申冤,反求一死。
不为自己,只为家人。
这是何等的忠心!
何等的绝望!
刘宏脑子里,闪过阳球那张一本正经,却总让他不舒服的脸。
他杀了王甫,满朝文武都说好,自己也给了他天大的恩宠。
可现在,他要干什么?
他要杀曹节!
还要用“谋反”的罪名,把他全家都给刨了!
一股被当成傻子耍了的滔天怒火,从刘宏心底轰然炸开!
他站起身,气得浑身发抖。
“好……好一个阳球!”
“好一个国之利刃!”
他抄起御案上一只白玉酒杯,平日里懒洋洋的眼睛里,燃起了疯狂的火。
“朕拿他当心腹,他竟敢动朕的人!”
“他这是要砍朕的胳膊!让朕当个孤家寡人!”
“他眼里,还有没有朕!”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彻大殿。
名贵的玉杯被他狠狠砸在金砖上,摔得粉碎。
所有宫人内侍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跪了一地。
刘宏指着殿门,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来人!”
“给朕把司隶校尉阳球拿下!”
“立刻!马上!”
“告诉他,朕……要在德阳殿,亲审他这个国贼!!”
咆哮声在大殿里回荡不绝。
趴在地上的曹节,浑身狠狠一颤。
他把脸深深埋进臂弯,肩膀依旧在剧烈抽动,发出呜呜的悲鸣。
阴影里,那双浑浊的老眼,所有的悲戚与绝望都已褪去。
只剩下冷酷,和一种大功告成的快意。
阳球。
你喜欢当刀?
这一次,咱就让你尝尝,被刀架在脖子上的滋味!
……
司隶校尉府。
书房内,舆图还摊在案上,孟津渡口的位置,被朱砂重重圈出。
阳球背手站在窗前,两天两夜没合眼,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他等着陈远的脑袋被快马送来。
弄死这只蚂蚁,下一步,就是曹节那条老狗。
到那时,他阳球,就是这大汉朝唯一的擎天玉柱,青史留名,指日可待。
府外,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不对,不是他卫士营的步点。
阳球眉头微皱。
“砰!”
书房门被一脚踹开。
两排身穿黑甲的禁军冲了进来,森冷的杀气瞬间灌满了整个房间。
为首的宿卫将军面沉如水,从怀里掏出一卷黄绢。
“诏曰:司隶校尉阳球,构陷忠良,意图不轨,动摇国本,实乃国贼!着即刻剥去官服,打入天牢,听候发落!钦此!”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板砖,狠狠拍在阳球的脑门上。
他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然后寸寸碎裂。
“不……不可能!”
阳球失声尖叫,嗓子都变了调。
“是诬告!是曹节那阉狗!我有他谋反的铁证!我要见陛下!”
宿卫将军冷冷一挥手。
两个禁军立刻上前,粗暴地撕下他的官袍,夺走他腰间的官印。
“带走!”
阳球被人粗暴地反剪双手,但他没有立刻咆哮,反而异常地冷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