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194节

  贾习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话倒了出来。

  “只是……老夫思量再三,仍觉不妥。以胡女配我汉家儿郎,强行婚配,终非教化之道。此乃《周礼》所不容,恐生怨怼,长此以往,内乱必生。”

  “贾公,”陈远示意他坐下,亲手为他倒上一杯滚烫的马奶酒,“你看的是一代人,我看的是三代。”

  贾习捧着酒杯,不解。

  “胡女嫁汉郎,生的孩子,跟谁姓?”陈远问。

  “自然是随父姓。”

  “孩子牙牙学语,说的第一句话,是汉话还是胡语?”

  “……家中皆是汉话,自然是汉话。”

  “他开蒙读的书,是我汉家典籍,还是胡人的狼神歌谣?”

  “……自然是汉家典籍。”贾习的声音已经低了下去。

  陈远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目光投向深沉的夜色。

  “一代之后,他会以自己是汉人为荣,甚至鄙夷母亲的出身。两代之后,为了证明自己的忠诚,他会主动拿起刀,去砍那些还说着胡语的胡人,砍得比任何人都凶。”

  “这,就叫融血。”

  “至于那些一同带回来的胡人孩童……”陈远放下酒杯,声音更冷了几分,“我已经让李风在谷地最深处,单独建了一座学堂,全封闭。”

  “从明天起,所有十岁以下的胡人孩子,无论男女,全部送进去。”

  “不准见他们的父母,不准说一句胡话。每日习文、练武、开矿、耕种,学的都是我汉家的规矩。吃的,是我陈远的饭。”

  贾习的瞳孔一缩。

  “都尉,您这是要……养蛊?”

  “我要他们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的父母是谁,忘了草原。”

  陈远转过头,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火焰,让贾习都感到心悸。

  “他们只需要记住一件事——他们的命,是我给的。他们的刀,只能为我而挥。”

  “十年之后,我朔方,将多出一支最忠诚,也最狠毒的狼崽子。”

  贾习彻底说不出话了。

  都尉在养蛊。

  养一群流着胡人血,却长着汉人心,只听命于他一人的怪物。

  ……

  三日后,葫芦谷举行了一场“典礼”。

  没有红烛,没有喜宴,只有一个巨大的演武场。

  数百名从名册上挑选出的光棍,穿着他们最干净的衣服,紧张地站在演武场一侧。

  另一侧,是同样换上新衣,被改了汉名的赫连部女子,她们个个低着头,神情麻木。

  陈远高坐点将台,吕布和张魁分立其后,气息沉凝。

  “第一位,王老七,戊字营火长,于赫连部一战中,左臂中三箭,斩首二级!”

  随着贾习高声唱名,一个粗犷的汉子,激动地走了出来。

  “赏!妻室一人,新房一间!”

  陈远用马鞭,指向对面队伍里的一个女子。

  那女子浑身一颤,在旁边妇人的催促下,低着头,走到了王老七的面前。

  王老七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了一个头,还在瑟瑟发抖的婆娘,这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汉子,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他手足无措,手在身上摸索了半天,最后从怀里掏出一把用羊骨打磨得发亮的梳子。

  这是他昨晚守夜时,借着火光熬了一宿磨出来的。他笨拙地把梳子塞到女子的手里,憋得脸红脖子粗,只挤出一句:“干……干净的。”

  女子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恐惧,有茫然。

  但当她看到王二狗那张涨红的脸和真诚的眼神时,那份恐惧,似乎淡了一些。

  她伸出手,接过了那把梳子。

  “下一位,刘三,屯田老卒,右腿残,守卫葫芦谷时被鲜卑流矢射断。战功三等!”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兵,激动地一瘸一拐走了出来。

  陈远目光扫过对面,指向一个身材最为高大健壮的胡女。

  “赏!妻室一人!”

  台下有人不解,窃窃私语。

  陈远的声音朗朗传来:“刘三为朔方流的血最多,当配一个最能干活的婆娘,替他耕地,为他养老送终!谁有异议?”

  台下瞬间鸦雀无声。

  那老兵泪流满面,朝着点将台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整个过程,没有浪漫可言,就是一场精准高效的资源分配。

  但台下那些汉子们,却一个个眼眶通红。

  这比任何金银赏赐,都更能让他们把命卖给台上那个年轻人。

  因为他给的是一个家,一个盼头。

  ……

  当最后一对男女被凑成一对,这场堪称荒诞的典礼终于结束。

  葫芦谷的夜晚,似乎也变得不一样了。

  那些新分的屋子里,第一次亮起了两人的灯火。

  有争吵,有哭泣,但更多的,是在笨拙的试探中,两个孤独的灵魂,开始相互取暖。

  陈远站在葫芦谷最高处的望楼上,俯瞰着这一切。

  西面的采石场,火把通明;

  东面的工坊区,火光彻夜不熄;

  谷中的营地里,汉军操练声震天;

  新开垦的田地里,百姓们正在搭建新的家园。

  两万多人口,被他用铁和血,强行捏合成了一个整体。

  所有不稳定的因素,都被他用最粗暴的手段,转化成了发展的动力。

  陈远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空气里,有铁水的腥味,有新翻泥土的芬芳,还有……人间的烟火气。

  他的根基,已成。

  但这葫芦谷太小了。

  还是太小了。

  葫芦谷的承载力终有极限,而两万多的人口,撒在这广袤的朔方郡,连水花都见不到几点。

  无论是耕种还是打仗,都远远不够。

  第二天,他直接找到了正在规划新一轮屯田的贾习。

  “贾公。”

  “都尉。”贾习放下手中的竹简,见陈远眉宇间不似平日那般沉静,便知他有要事。

  陈远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

  “咱们这葫芦谷,还是太拥挤。人,太少了。”

  贾习闻言,捋了捋胡须,脸上露出一抹苦笑。“都尉所言极是。可……人从何来?”

  他叹了口气。

  “这并州之地,屡经战火,十室九空。能逃到朔方附近的流民,几乎已被我们收拢一空了。”

  “朔方没有,其他州郡呢?”陈远的手指在地图上,从并州划过,指向了更远处的凉州、冀州、司隶。

  “有。”贾习给出肯定的回答,“苛捐杂税,豪强兼并,活不下去的百姓,多如牛毛。可他们,走不远。”

  “为何?”

  “路引,过所。”

  贾习吐出四个字。

  “朝廷为防流民,有严律。凡百姓离乡百里,需有官府开具的过所文书。无此凭证,视同逃犯,沿途关卡可随意拿捕,甚至就地格杀。”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

  “就算侥幸躲开关卡,走那荒山野岭,豺狼虎豹、流寇盗匪……百人出乡,能有一人活着走到边郡,已是邀天之幸。”

  陈远的指节,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

  这就是规矩。

  一张薄薄的纸,将无数走投无路的百姓,死死地捆在了原地,等着被吸干最后一滴血。

  “那些世家大族,又是如何招募佃户的?”陈远忽然问。

  贾习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都尉,这朝廷的规矩,是给百姓定的,可不是给他们定的。”

  他压低了声音。

  “他们或与官吏勾结,以官府徭役的名义转运人口;或干脆豢养私兵,武装护送。说到底,是一个利字。”

  陈远沉默了。

  他没有世家的千年根基,也没有打点官吏的金山银山。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无意识地滑动。

  当指尖划过朔方郡东边的云中郡时,一个名字,伴随着一张油滑而贪婪的脸,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太原王氏。

  王廉!

  迷雾豁然开朗。

  他没有门路,但有人有。

  “贾公,给我备一份厚礼。”

  陈远转过身,眼中再无迷茫。

  “要最名贵的貂皮,最醇厚的马奶酒,再配上几柄缴获的的弯刀。”

  贾习隐约猜到了什么,呼吸都急促了几分:“都尉,您这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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