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李风快步登上城楼,将一份用火漆封口的斥候密报,双手递到陈远手中。
“都尉。”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忧虑,“草原上,有动静了。”
陈远拆开密报,一目十行。
上面的内容,精准地印证了他心中的预感。
因为去年白灾的巨大影响,草原深处的鲜卑王庭,并没有因为赫连部的覆灭而退缩。
恰恰相反。
朔方这片突然焕发生机的土地,以及这里聚集的大量人口和堆积如山的物资,就像黑夜中的一堆巨大篝火,吸引了草原上所有饿狼的目光。
一支由中部鲜卑王庭直接调遣,规模高达万人的“打草谷”骑兵,已经集结完毕。
他们的目标,直指刚刚有了雏形的朔方!
陈远将密报捏成一团,嘴角却缓缓上扬,眼中是猎人看到猎物的兴奋。
“来得正好。”他将纸团扔进火盆,看着它化为灰烬。
“传令张魁,让他从新兵里,挑出三千个对鲜卑人仇恨最深的士卒,告诉他们,用敌人首级换取田契的承诺,马上就要兑现了。”
他对李风轻声道:“新城已成,墙基是用胡人的骨血夯实的。这城头的旌旗,自然也要用胡人的鲜血来祭奠。”
第一百八十九章 杀胡
白露至,晨露未晞。
朔方平原上的风,虽带了几分凉意,却更多地卷着成熟麦穗的阵阵芬芳。
这是丰收的味道。
也是陈远入主朔方以来,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秋收大忙季。
万亩新垦的田地里,金灿灿的麦浪随风翻涌,沉甸甸的穗头弯下了腰,像是在向这片土地的守护者低头致意。
然而。
斥候统领李风的马蹄声,踏碎了这片宁静的丰收画卷。
他一路狂奔,战马的汗水混着尘土,在晨光下显得格外狼藉。
“都尉!”
李风翻身下马,顾不得擦拭额头的汗浆。
他嗓子嘶哑,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焦灼:“鲜卑中部王庭的三千先锋骑兵,已绕过关隘,离这儿……不足六十里!”
与此同时。
临戎城外。
新开垦的屯田区里,连绵无尽的金黄麦浪在风中起伏。
这是一个足以让数万军民安然过冬的丰年。
是他们在这片废土上,重新扎根的希望。
可现在。
消息传开后,刚刚过上几天安稳日子,这几年来第一次看到自家田里长出粮食的汉家流民,瞬间炸了锅。
被胡骑支配的恐惧。
如同跗骨之蛆,刻在他们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胡狗来了!天杀的胡狗又来了!”
一个刚把孩子扛在肩头看麦浪的老农,脸上的笑容转为煞白的惊恐。
“粮食……我的粮食还没收完啊!”
一个妇人扔下镰刀,哭喊起来。
哭声里全是绝望。
无数人扔下农具,朝临戎那高大的城门涌去。
仿佛那堵用血汗新砌的城墙,是这世间唯一的生路。
哭嚎声、推搡声、孩童的尖叫声,混杂在一起。
郡府衙门内,却静得落针可闻。
陈远对窗外的喧嚣充耳不闻。
他的手指,在一张崭新的羊皮军事地图上缓缓移动。
冷静地进行着战前最后的部署。
他的平静,与外界的混乱形成了两个世界。
也成了厅内所有将领的主心骨。
就在众人屏息凝神时,陈远清晰的命令已经响起:“吕布!”
“末将在!”吕布上前一步,眼中是纯粹的战意。
“你为骑军司马,亲率狼骑为我左翼,藏于西侧烽燧之后!陈虎为副将,随你行动!”
“张魁!”
“末将在!”张魁声如闷雷。
“你为步军司马,率三千步卒正面迎敌!记住,阵不破,人不退!”
“孙大牛!”
“在!”孙大牛咧嘴一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为张魁副将,给我用盾牌,把胡狗的马腿全都给我砸断!”
一道道任命,从他口中清晰吐出。
将这支草创的军队骨架彻底夯实。
吕布、陈虎、张魁、孙大牛等人轰然抱拳应诺。
甲胄碰撞,发出铿锵之声。
一股冰冷而狂热的杀气,瞬间充斥了整个厅堂!
五千大军。
除了陈远的两百亲卫,其余的甲胄兵器,皆是缴获的汉军制式装备。
经过工坊日夜修补,如今在烛火下泛着慑人的寒光。
部署完毕,陈远走到门口,负手而立。
他看着城外那片即将被恐慌吞噬的金色麦田。
他没有下令关闭城门,坚壁清野。
而是颁布了一道军令。
“开城,迎客。”
……
三千鲜卑骑兵的马蹄声,如同沉闷的雷霆,滚过大地。
为首的千长拓拔野,看着地平线上那座崭新的县城。
眼中闪过惊讶。
但更多的,是根深蒂固的轻蔑。
城墙修起来了又如何?
自从两年前大败汉军之后,他觉得汉人不足为虑。
“儿郎们,散开!”
拓拔野狂妄地挥舞着马鞭,指向城外那片令他都眼馋的金色麦田。
“先去把汉人的粮食点了!”
“让他们在城墙上,看着自己的过冬粮,变成我们战马的草料!”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
今夜就在这城下安营,点起篝火。
用汉人的粮食喂马,再抓几个汉人女人来助兴。
尽情羞辱城里那些缩头乌龟。
城头之上。
负责搬运滚木礌石的赫连部奴隶,看着城下那黑压压一片、气焰滔天的同族。
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畏惧。
有麻木。
更有一丝隐秘的希冀。
他们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等着看这群把他们当牲口使唤的汉人,如何被吓得屁滚尿流。
然而。
他们预想中城门紧闭、汉军在城头瑟瑟发抖的场面,没有出现。
“嘎吱——!”
沉重的绞盘转动声,像是巨兽的嘶吼。
在每个人的心头响起。
吊桥轰然落下,重重砸在护城河对岸。
发出“轰隆”一声巨响!
临戎那扇厚重的包铁城门,就在这万众瞩目的死寂中。
缓缓向内大开!
拓拔野的狂笑声僵在了脸上。
城内准备逃难的流民,也停止了哭嚎。
呆滞地望着那敞开的、仿佛通往地狱的城门。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