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懒得拔出腰间的佩刀。
那是属于狼骑百夫长的绝对傲慢。
他的拳头,已足够教训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他一拳挥出。
空气中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拳风如锥,直扑高顺面门。
这一拳,快、猛、沉,足以碎石裂骨,震慑四野!
可高顺没有躲。
他平举旧盾,盾面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微微倾斜。
拳锋砸上蒙皮盾面,想象中的骨裂声并未出现。
一股巧劲沿着盾面瞬间卸去了大半力道。
电光石火间,高顺的身体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如满弓崩发的箭矢。
脚下土地猛然一实,整个人借力前冲。
环首刀无声无息地从盾沿下掠过,贴着成廉的肋侧疾刺而出!
这一击,没有任何花哨。
唯有军阵搏杀中千锤百炼的极致——快、狠、准!
成廉瞳孔骤缩,骇然失色!
他身经百战,怎会不知这刀锋所指,正是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时的最大破绽!
他爆喝一声,腰腹强行发力。
本能地向后闪躲。
却仍觉左臂衣衫被刀尖划破,带来一阵火辣辣的皮肉灼痛。
他连退三步,堪堪稳住身形。
再看向高顺的眼神,已写满了惊骇与不可思议。
高顺一击不中,立刻收刀回防。
旧盾护在身前,姿态滴水不漏。
他呼吸均匀,面色沉静。
方才那一攻一防的生死瞬间,于他而言只是寻常的演练。
校场内外,短暂的死寂之后。
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惊哗!
这名籍籍无名的士卒,竟然逼退了那个魔神般的狼骑百夫长?!
这等身手。
在整个云中军中,怕是唯有司马张杨、或是陈都尉身边的吕将军可比!
吕布座下亲卫目睹成廉落入下风。
脸上挂不住,怒吼一声,拔刀便要上前替成廉找回颜面。
吕布的大手却如铁钳般抓住了他的肩头。
他回头,正对上吕布那双燃起浓浓兴味与战意的眸子。
“你退下。”
吕布声音平淡,他翻身下马,走向校场中央站定,与高顺相距五步。
他没有动用方天画戟。
甚至没有拔出腰间佩剑。
他只是赤手空拳,缓缓伸出右拳。
没有蓄力,没有多余动作。
只是最简单、最纯粹的一拳,横空出世!
那一瞬间。
拳锋未至,拳劲已撕裂空气。
高顺甚至能看到自己盾牌前方的空气,都因这股巨力而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面对这如同山崩海啸般的一拳。
高顺眼中第一次闪过凝重。
他瞬间做出判断:吕布的力量,远超方才的成廉!
任何反击都只是螳臂当车。
任何闪躲都将被拳风锁定!
他弃了环首刀。
双手紧握那面破旧的盾牌,沉肩坠肘,双膝微沉。
整个人蜷缩成一块磐石。
他并非死守。
而是将所有精神、力量都灌注于双臂与双腿。
准备将这股无法抗衡的力道,尽数卸入脚下的大地!
高顺脚下的泥土,被这股狂暴的巨力犁出两道沟壑!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滑行。
“噗——”
一口鲜血喷出溅在盾牌的蒙皮上,如同寒冬里绽放的血色梅花。
他双臂的肌肉瞬间坟起,青筋如虬龙般暴突。
盾牌上的蒙皮寸寸开裂。
坚韧的盾筋发出不堪重负的崩断声。
可他,却并没有倒下!
他脊梁笔直如枪。
双腿虽然剧烈颤抖,却如同两根深埋地底的铁桩,死死支撑着。
不曾折弯一分!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傻了。
那些原本对狼骑武力深信不疑的云中士卒,此刻更是目瞪口呆。
那可是吕将军!鬼神吕布!
赤手空拳,一击之下,便有碎金断玉之力!
这个不知名的士卒,竟然硬生生抗下了?
即便吐血,即便盾碎,他依然站着!
这等韧性,这等意志,已超越了常人想象的极限!
“住手!”
高台之上。
陈远站起身,几步冲下高台,厉声制止了还想出第二拳的吕布。
吕布收回拳头,目光落在高顺身上,眼神中第一次多了几分真正的赞赏。
陈远疾步走到高顺面前。
这汉子衣衫褴褛,嘴角血迹斑斑。
彻底报废的盾牌在他手中摇摇欲坠。
可他的眼神,依然清明冷冽。没有丝毫动摇,没有一丝畏惧。
那双眼睛,如冰湖深潭,映照着不屈的魂魄。
“为何不躲?”
陈远沉声问道。
高顺缓缓吐出一口血沫,胸口剧烈起伏。
他抬起头。
那张素来肃穆的面庞,在血迹的映衬下显得非常坚韧。
“为将者,有进无退。”
他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却如铁石相击,掷地有声,“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为将者,有进无退。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陈远握紧拳头,心头剧烈震颤。
这些年,他在赵叔那儿听过太多关于三国豪杰的故事。
其中,就有一个沉默寡言,忠勇无双。
率领着一支仅有八百余人却能横扫千军的“陷阵营”的名将。
被赵叔评价为“三国军人之楷模”!
高顺!
是他!
竟然真的是他!
陈远的心脏“砰砰”剧烈跳动起来。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大汉军中,竟有如此绝世将才,被埋没在云中一隅。
当一个籍籍无名的伍长!
他看向脸色变幻不定,既有震惊又有不舍的张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