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指着地上的头颅。
“拔了你最外面那个据点,破了拒马,填了壕沟。”
“你知道我用了多少人吗?”
张角没有接话。
干枯的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
“一百个。”
陈远给出答案。
“一百个连制式铠甲都没穿全的敢死营。”
“你信徒确实不怕死。”
“但他们没有粮草,没有兵甲。”
“你拿什么来崩断我的士卒?”
张角盯着地上的头颅。
胸膛急剧起伏。
他再抬头看陈远。
那个青年将军依旧站在那里,脸上没有半点波动。
“……需要时间。”
张角干涩的声带挤出几个字。
“城内大方、渠帅盘根错节。老道若此刻强压,必生营啸。”
“给我半月。”
“半月时间,我去说服二弟三弟,遣散那些死硬的心腹。”
陈远用余光扫了他一眼。
张角还不甘心。
他要拖延时间。
除非他确认汉军的刀,真能砍进广宗,他才会动摇。
陈远没有戳破。
他根本不在乎张角是真降,还是拖延。
“行。”
陈远拍了拍衣摆上的灰,站直身子。
“过时不候。”
张角扶着墙壁,一点点将那具枯槁的身子撑起来。
满是血污的道袍挂在骨架上,被风吹得直晃。
他没有再看地上的头颅。
转过身,拖着虚浮的步子,一步一步迈过门槛,走进黑夜。
风把血腥味吹淡了些。
高顺从暗处走入庙内。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头颅,又看向张角离去的方向。
“将军,这老道在拖延。”
高顺语气冷硬。
“他根本没打算就范。只要广宗城门还关着,他就会继续做他的大梦。”
“我知道。”
陈远转身跨出破庙。
坐骑在冷风里打了个响鼻。
陈远拽住缰绳,翻身上马。
“没打断他的脊梁骨之前,他这口气咽不下去。”
陈远看向城池方向。
眼神冷下来。
“他要看我们的刀利不利,那就给他看看。”
第二百六十三章 筑丘
广宗城外,天色渐白。
陈远已经站在西面营垒上。
高顺披甲站在土垒下。
张辽的骑兵已经出营。
三千骑分成六股,贴着广宗城外的沟渠、林地、水洼巡弋。
黄巾若出城取水砍柴,必被骑兵截住。
陈远看了一眼城西那几处土堡。
卢植围城时,没有强啃这些外围点。
啃得下。
不划算。
卢植打的是正统战法,深沟高垒,断其内外,等城内自乱。
陈远不一样。
他要救里面十万人。
救人之前,得让张角先认清一件事。
城墙拦不住他。
“传令。”
陈远把皮手套摘下,丢给亲卫。
“高顺压西门。堑壕往前推三里,鹿角全部搬上去。郡国兵在后面填土运木,不许偷懒。”
“张辽封水源。”
“赵奎、刘满仓、周黑子,接管南、西两线郡国兵。伍什重新编号。谁敢私自回营,绑了挂旗杆下。”
傅巽飞快记下。
写到一半,他抬头问:“将军,今日不攻城?”
“不攻。”
陈远看着远处城墙。
“先扫荡外围。”
……
广宗西面,羊马墙外还有三座土堡。
土堡不大,用黄土夯成,外面围着拒马和木栅,里面藏着弓手和短兵。
刘备站在最前方。
昨夜才换上的屯长木牌挂在腰间。
他身后,涿郡老兄弟只剩三十多个。
陈远额外给他补了一百郡国兵。
这帮人站队时东倒西歪,嘴里还碎碎念。
张飞看了两眼,火气往脑门蹿。
“这也叫兵?俺家的庄户都比他们齐整!”
一个郡国兵低声嘀咕:“昨日死了那么多人,谁不怕?”
张飞扭头。
那兵脖子一缩。
刘备伸手按住张飞的肩,没训人。
他走到那个兵面前,弯腰捡起一面木盾,塞进对方怀里。
“怕,正常。”
那兵愣住。
刘备把自己断过又接好的剑抽出来,在盾面敲了敲。
“站我后面。”
“别跑。”
“跑了,陈将军砍你;不跑,跟着我,给你个前程。”
旁边几个郡国兵听得发怔。
关羽抚了一下长髯,看向刘备的背影,没开口。
张飞嘿了一声。
“大哥这话倒是管用。”
鼓声响。
刘备举剑。
“进!”
一百三十余人踩着泥地往前压。
土堡里黄巾弓手探出头,稀稀拉拉射出箭。
准头很差,可距离近,总有人倒下。
一个郡国兵肩膀中箭,张口便要哭喊。
刘备转身踹了他一脚。
“嚎什么?爬到盾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