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兵被踹进泥里,反倒醒了神,咬牙抱着盾滚到旁边。
土堡前的拒马横得很乱。
张飞大步冲上去,蛇矛挑住一根木桩,腰背一拧,整排拒马被掀歪半尺。
里面黄巾贼骂声四起,几杆长矛从木栅缝隙里刺出。
张飞不退,左手抓住一杆矛杆,往怀里一拽。
木栅后的人被拖得撞上来,半张脸磕在尖桩上,血糊了一片。
“开!”
张飞一矛捣进去,土堡门口乱了。
关羽抓住那短短一息,青龙偃月刀拖地而行,泥水被刀背分开。
一名黄巾渠帅从门内杀出。
此人赤着上身,胸口画着黄符,手里提一把厚背刀,嗓子已经喊哑,却还在吼。
“黄天庇佑!官狗受死!”
关羽一步上前。
两刀相交。
厚背刀被压得下沉。
那渠帅倒也凶,弃刀撞入关羽怀里,想以短刃换命。
关羽松刀柄,右手按住对方手腕,左手重新扣住长柄。
刀锋从下往上一提。
人头飞起。
黄巾渠帅的身子往前走了半步,才倒在门槛上。
土堡里那点胆气,被这一刀削掉大半。
刘备趁机压上。
他没有关羽的悍,也没有张飞的猛,双剑却扎得稳。
谁想从侧面扑张飞,他便补一剑。
谁想绕后捅关羽,他便先划开对方脚筋。
一个穿黄衣的祭酒躲在人后喊:“官军不过百人,杀出去——”
话没说完,刘备抢过一支短矛,掷了出去。
短矛扎进那祭酒喉管。
祭酒捂着脖子倒下,嘴里只有漏气声。
半刻后,土堡门开。
刘备扶着门柱,喘得厉害。
身边人又少了一截。
三十多个涿郡乡勇,只剩二十七人。
补来的郡国兵倒下二十余个。
张飞一屁股坐在门槛上,骂道:“这帮黄巾,饿成骨头架子还这么能扑,真他娘邪门。”
关羽把刀上血泥刮掉,只说了两个字。
“收旗。”
刘备将黄巾旗拔下,换上敢死营的破旗。
……
土台上,陈远看完整场。
傅巽在旁报数。
“敢死营拔西南土堡,斩黄巾渠帅一名、祭酒三名、贼兵八十七。”
“己方阵亡四十九,伤二十六。”
陈远点头。
“记。”
傅巽笔尖不停。
陈远又道:“敢死营升为曲。刘备为曲长,关羽、张飞为屯长。阵亡者照朔方战兵例抚恤。补来的郡国兵,凡未退者,记小功,赏粟三斗。”
傅巽抬头:“郡国兵也按朔方例?”
“今日让他们看。”
陈远望向后方那些挤在营垒旁观战的兵。
“光靠砍头压不住五万人。得让他们明白,跟我打仗,有好处。”
……
午后,西线营前摆了一排木案。
阵亡士卒的尸首被抬来,衣甲整理过,血污也擦了能擦的地方。
陈远没有搞洛阳那套祭文。
他站在案前,让傅巽念名。
“涿郡刘石,年二十七,家中有母、一妻、一子。”
“涿郡田五,年三十,家中兄嫂尚在,无子。”
“巨鹿郡李大满,原郡国兵,年十九,家中父母俱亡,有幼妹。”
念到那个郡国兵时,后面有几人愣住。
他们没想到,临时补进敢死营的人,也会被写上名册。
傅巽念完,陈远抬手。
亲卫搬来几箱铜钱和粮牌。
“阵亡者,家属查明后,由军中转送。”
“无家属者,钱粮记入义仓,养军中孤弱。”
陈远看向那些郡国兵。
“敢战者有赏,战死者有养。”
“谁敢吞抚恤,按贼论。”
话不长。
营里却安静下来。
……
第二座土堡,在申时被拔。
赵奎带着重编的郡国兵从侧面压上,刘满仓亲自扛盾,顶着箭走到木栅前。
张飞破拒马。
关羽斩门将。
刘备带着新补来的郡国兵死守缺口,硬生生挡住了黄巾一波反扑。
有个郡国兵打到一半想跑。
刘备没等陈远军法落下来,反手一剑把人按在地上。
“回去。”
那兵哭着爬回盾后,最后竟也跟着捅死了一个黄巾贼。
战后领赏时,张飞看得直乐。
“这小子尿裤子了,还能拿赏?”
刘备瞪了他一眼。
张飞挠了挠胡子。
旁边几个兵笑出声。
紧绷了一天的营地,难得有了点人味。
关羽站在一旁,没笑。
他的视线投向广宗城头。
城墙上,黄巾军人影攒动。
那些黄巾兵看着外围土堡一座座换旗,叫骂声少了,沉默多了。
……
黄昏,广宗西面的最后一座外围土堡,升起汉军旗。
陈远骑马来到壕沟前。
再往前,不足三里便是西门。
城头上黄巾军密密麻麻,黄天大纛垂在门楼上,布面污旧,边角被风撕破。
张辽策马归来,手里拎着两只水囊。
“将军,北面水洼已封。抓了三十多个出城取水的,杀了带刀的,余下放回去了。”
陈远接过一只水囊,拔塞闻了闻。
水里有泥腥味。
“放回去时,说了什么?”
张辽道:“按将军吩咐,说北疆有粮,降者不杀。”
陈远把水囊丢回去。
“明日,把这句话刻在木牌上,射进城里。”
傅巽在旁问:“张角若还撑?”
陈远望着城头那面黄天大纛。
“那就继续拔。”
他勒转马头。
“今晚让郡国兵睡个好觉。明日辰时,填第一道外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