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
陈远视线落在沙盘上。
“张辽。”
帐帘被掀开。
带着一身血腥气的张辽大步迈入。
“末将在!”
陈远的手指在沙盘边缘重重一敲,指向广宗剩余三门。
“今夜,把你麾下所有轻骑兵撒出去。”
“把广宗城围死。”
张辽抱拳。
“末将领命!”
“绝不放走一人!”
陈远双手负后,环视帐内。
“告诉底下各营。”
“明日城中若有兵马突围,不要活口,统统绞碎填沟。”
“若有饿到弃械求活的饥民,先用军阵困住,收押缴械,再发热粥。”
他眯起眼。
“把最锋利的刀,摆在他们眼前。”
“把最香的肉粥,也摆在他们眼前。”
陈远俯视着那座已经被撬开西门的孤城。
“我不允许张角有任何退路。”
第二百六十七章 破城
广宗城的清晨,雾气没有散。
水汽混着几日来熬干的血腥味,黏在甲叶上。
用手抹一把,指腹泛红。
西门外那道临时填平的壕沟前,插着一杆白幡。
举幡的是个黄巾小卒。
他冻得缩成一团,手里捧着一卷破羊皮,哆嗦着递给上前盘查的陷阵营兵卒。
陈远坐在中军大帐里。
半碗杂粮粥刚下肚。
傅巽拿着那卷羊皮,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
“将军。”
傅巽把羊皮放在木案上。
“这降书不对。”
“哪里不对。”
陈远拿起羊皮。
“张梁在书里说,愿奉张角之命,献上大方、渠帅共三十六人的首级名册。只求将军入西门三百步外受降,亲口许诺城中百姓不杀之恩。”
傅巽手指点在羊皮末端。
“措辞太急,姿态太低。三十六颗脑袋,说给就给。张梁性子爆裂,昨日还在城头死战,今日跪得太干脆。”
“其中必有诈。”
陈远点头认可傅巽的说辞。
“张角若要降,不会让张梁来。”
他站起身。
“那老道还想保十万人,张梁只想杀我。”
傅巽脸色骤变。
“他这是诱敌?西门狭窄,若将军真只身入内受降,三百步的距离,两面房屋只需藏匿刀斧手,弩箭齐发,神仙难救。”
“属下这就去将那传信的砍了,把白幡折了。”
“慢着。”
陈远理了理战袍下摆。
“既然他把人送到西门。”
他披上重甲。
“那就别让他们回去了。”
“传令。”
“高顺,陷阵营撤出西门主道,隐入两侧废院。没我的将令,不要出声。”
“张辽,把人散开。我要这西门往后退一里全在弓马射程之内。”
“去叫刘备。”
不到半柱香,刘备到了帐外。
甲衣上全是泥。
“你的部曲,封住西门外侧。”
陈远把玩着手里的一枚铜钱。
“待会儿不管门里面有什么动静,你都得给我死死堵住。”
刘备低头称诺,转身跑去安排人手。
晨雾更浓了些。
广宗西门,有一支队伍从内城方向缓步走来。
三百人。
全披着麻衣。
没穿甲。
头顶绑着白布条。
为首一人,眼窝深陷,下巴蓄着乱须。
张梁。
他手里捧着一个木匣,匣子盖着半块黄布。
队伍中央,四口薄皮棺材被八个壮汉抬着。
陈远骑着马,从营盘方向慢行而至。
他身后只跟了十名亲卫。
没有重兵环绕,也没有大举压境的排场。
战马停在西门洞开的空地上。
距离张梁,不过三十步。
“参见北中郎将。”
张梁嗓子干劈了,双手托举木匣。
“家兄有疾在身,不能出迎。特命我等携首恶名单,出城受降。”
“这四口棺木里,便是那几位不愿投降的渠帅,已被我等斩杀。”
三十步的距离,雾气将人影勾勒得模糊不清。
陈远没接话。
他骑在马背上,没看那份降书,也没看那个木匣。
他看向张梁身后的那三百人。
没吃饱的饥民,走路步子发飘。
脚跟先落地,腿肚子打颤。
而这三百人,脸颊也瘦,可落在烂泥里的脚印极深。
脚尖抓地。
这是长年习武、习惯绷紧肌肉发力的步法。
再看那几口棺材。
四个抬棺的汉子,额头见汗。
薄皮柳木棺材装一具尸体,不会让他们这么费劲。
除非,里面装的不是尸体。
麻衣底下,身躯崩得很紧。
这些人的视线避开脚下,全在用余光丈量陈远与他们之间的距离。
三百人的呼吸全是短促的。
陈远单手握住马缰。
“把名单拿过来。”
这是陈远说的第一句话。
张梁瞳孔一缩。
他低下头,双手捧匣往前走。
一步。
两步。
他盘算得很清楚。
只要再拉近十步。
只要陈远伸手接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