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尽头,一个太平道祭酒被逼到了绝路。
他身后,是上百名挤在一起、瑟瑟发抖的饥民,大多是妇孺。
“黄天庇佑!”
“信徒们,官军要赶尽杀绝!”
“冲上去,为天师尽忠!”
那祭酒挥舞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嘶声力竭。
他没有冲向盾墙。
反手一剑,砍在身后一个犹豫不前的男人腿上。
“冲!”
“不然我先杀了你们!”
被裹挟的饥民发出惊恐哭喊,乱糟糟地撞向陷阵营的盾墙。
最前排的陷阵营士卒下意识将长戟放平,却慢了半拍。
人群撞在盾面上,发出的不是金铁交鸣,而是血肉之躯的闷响。
盾墙的推进,第一次停住。
高顺眉头压下,正要下令强行突进。
一名传令兵从后方飞奔而来,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高顺眼神平了下去。
他挥下手臂。
“弩手,上前。”
十名弩手从盾墙后走出,半跪在地,举弩。
弩口没有对准人群。
而是越过人群头顶,锁住那个还在挥剑驱赶百姓的祭酒。
“放。”
十支弩箭破空。
那祭酒的吼声断了。
胸前背后多了几个血洞。
他直挺挺倒下,砸进自己亲手推出来的人堆里。
人群静了一下。
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恐慌。
高顺的声音穿透哭喊。
“持械者,杀!”
“跪地弃械者,分流收押!”
“奉将军令,凡驱民为盾者,磔杀!”
最后两个字,高顺特意抬高了声调。
巷子里的哭声停住。
饥民们看着那个死不瞑目的祭酒,又看向前方纹丝不动的黑甲军士。
下一刻。
人群跪倒一片。
高顺没有再看他们,厚背刀前指。
“清理。”
“前进。”
黄昏时分,广宗城内大部分区域的抵抗已经熄灭。
尸体被一具具拖到城外。
专人登记斩获。
首级堆成小丘。
投降的黄巾青壮被反绑双手,串成一长串,押往城外粥棚。
妇孺老弱则被集中看管在另一片清理出来的空地上。
整个过程井然有序。
广宗城被拆成一块块坊区。
每一块坊区里的人,都被分拣出来。
持械者杀。
弃械者押。
妇孺另置。
工匠、医者、识字者,由文吏先行标记。
可总有不守规矩的人,想让军令乱起来。
北军五校的一名司马,带着两个屯长和百余名京师兵卒,绕开陷阵营清剿的主干道,一脚踹开一座颇为殷实的宅院大门。
那司马脸上带着贪色。
“给我搜!”
“金银财帛,谁抢到归谁!”
“还有那几个小娘子,看着水灵,带回去给弟兄们乐呵乐呵!”
兵卒们发出哄笑,争先恐后地冲了进去。
很快,院内传出女人的尖叫和器物破碎声。
这一幕,正被巡查至此的刘备看见。
他身后,关羽丹凤眼微眯,张飞豹眼圆睁,便要上前。
“站住。”
刘备拦住了两人。
他没有冲进院子。
只让一名亲随,飞速赶往西门方向。
一刻钟后。
陈远骑马到了宅院门口。
他身后只跟着傅巽和几名亲卫。
可那股沉默的压力压进长街,院门内外的兵卒全都停了手。
那名北军司马正从宅子里拖出一个年轻女子。
女子衣衫不整,拼命挣扎。
见到陈远,司马挺直腰杆,朗声道:“陈将军,末将正清剿残余贼寇!”
陈远没有看他。
目光落在那名被吓得失魂落魄的女子身上。
“放开她。”
他的声音很平。
司马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将军说笑了,不过是个贼眷,姿色尚可,末将想带回去……”
“我让你放开她。”
陈远重复了一遍。
司马脸上的笑僵住。
他感到了杀意。
“将军,我等皆为朝廷命官,平叛辛苦,犒劳一下士卒,这也是往日的惯例。”
“您这未免也太……”
他嘴里嘟囔着,手却没松开。
旁边一个屯长大声嚷道:“咱们弟兄在城外喝风吃土,北疆兵吃肉拿大头,现在连个娘们儿都不让碰了?”
“天底下哪有这个道理!”
陈远笑了一下。
他跳下马,缓步走到那名司马面前。
“你的意思是,我的军令,在你这里不算数?”
“末将不敢……”
司马嘴上说不敢,眼神里却还压着桀骜。
他们是京师来的北军。
骨子里瞧不上边地将领。
“好一个不敢。”
陈远不再废话,对身后的亲卫队长点头。
“斩了。”
亲卫队长拔刀。
那司马还没反应过来,脖颈便开了。
人头滚落。
无头身体还保持着抓人的姿势。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旁边那个叫嚣的屯长满脸。
“啊!”
屯长瘫倒在地。
周围百余名北军兵卒全都看傻了。
兵器接连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