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赢了仗历来如此,将军为何……”
屯长指着陈远,两条腿直打摆子。
陈远走上前,将他踢倒在地,一脚踩住他的手腕。
稍一用力。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
屯长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我的军法,只认两种人。”
陈远低头看着他,声音洪亮,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一种,是遵我号令的人。”
“另一种,是死人。”
他抬起脚,环视那群噤若寒蝉的北军士卒。
“你们想做哪种?”
没人敢出声。
“傅巽。”
“在。”
傅巽立刻上前。
“记下。”
陈远指着地上三具尸体。
“此三人,违背军令,纵兵劫掠,阵前斩首。”
他又指向那些呆在原地的兵卒。
“余者,收缴兵刃,贬为苦役,送去城外挖坑埋尸。”
“将军饶命啊!”
“我等再也不敢了!”
兵卒们哭喊着跪倒一片。
陈远置若罔闻,翻身上马。
他路过刘备身边时,勒住马缰。
看了一眼刘备身后伤亡过半、阵型仍未散掉的部曲。
刘备的兵,在巷战中表现得极为扎眼。
关羽和张飞是两把硬刀,专门对付最难啃的骨头。
刘备本人则能用最少的伤亡,稳住那些投降的饥民,将他们安抚、收编。
效率甚至比傅巽派出的文吏还高。
“玄德做得不错。”
陈远留下这句话,策马离去。
刘备看着陈远的背影。
又看了看地上那三颗死不瞑目的人头。
他默默将双剑归鞘。
关羽低声道:“大哥,此人军法太重。”
刘备没有接话。
张飞啐了一口:“重是重,但比那帮只敢抢女人的京师软蛋对胃口。”
刘备抬手止住两人。
“守好门。”
“今夜别犯错。”
夜幕降临。
广宗城内,最后一丝抵抗的火苗也熄灭了。
高顺从内城走出,黑色铁甲上凝着暗红血浆。
“禀将军。”
他单膝跪地。
“全城肃清。”
“斩首贼寇一万一千三百余级,其中渠帅、祭酒以上头目一百二十七人。”
“俘虏黄巾降卒、裹挟流民,共计八万九千余。”
“府库、粮仓皆已封存。”
夜色压下,将广宗城最后一点余温吞掉。
焦木、血腥、腐败,三种味道混在一起。
陈远走在长街上。
身后,高顺的铁甲在寂静中碰撞。
傅巽抱着一叠新清点出的户籍竹简,笔尖在简上划动,发出沙沙轻响。
街道两旁,跪满被收押的降卒和百姓。
他们不敢抬头。
不敢出声。
汉军士卒经过时,身体抖得更厉害。
郡国兵在远处搬运尸体,动作已经麻木。
经过那座被陈远下令清场的宅院时,高顺脚步顿了一下。
院门口的血迹还没干。
那三具无头尸体已经被拖走。
但规矩已经立下了。
大贤良师府邸到了。
这座曾被冀州无数信徒奉为圣地的宅院,此刻门扉大敞。
院内没有灯火。
只有一股浓重药味。
陈远迈过门槛。
高顺和傅巽停在门外。
两名亲卫按刀跟上。
屋里很暗。
唯一的光来自角落里一只小药炉,残余炭火将炉壁映得忽明忽暗。
一个干瘦人影跪在榻前。
是张牛角。
他听到脚步声,身体剧烈一颤,却没有回头。
额头死死抵在冰冷地面上。
卧榻上,躺着一个人。
张角。
曾经一语动摇八州的大贤良师,如今呼吸轻得快要断掉。
他听到了陈远的脚步声。
浑浊眼珠艰难转动,视线聚了很久,才看清来人的轮廓。
“我弟……”
他开口,声音沙哑干涩。
“他死了?”
陈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走到榻前,目光扫过那张已经脱了相的脸,最后落在墙角一堆烧了一半的符纸和竹简上。
“城中尚有三万余持械死硬,被我清了十之七八。”
陈远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我的人头,你弟弟没拿到。他的下场,你应该能想到。”
张角胸膛剧烈起伏。
随后便是撕心裂肺的咳嗽。
血沫从他嘴角涌出,染红灰白胡须。
他眼里最后那点光黯了下去。
不甘。
怨恨。
悲凉。
最后全都沉了下去。
“你答应过……”
张角喘息着,用尽全身力气问道。
“你答应过,给他们一条活路。”
“我答应过。”
陈远走到药炉边,拿起火钳,拨了拨里面的炭火。
火光亮了一些。
“但那是和你的交易。”
“现在,广宗城里说了算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