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359节

  张让这一番话,荒唐吗?

  荒唐。

  可朝廷需要一个能摆出去的说法。

  董卓若是死于胡人,是边防不靖,是他自己贪暴失德。

  董卓若是死于陈远,那就是朝廷钦命刺史被前线大将暗杀。

  前者还能遮。

  后者,是天子威严被人踩进泥里。

  刘宏不作声。

  他坐回金丝软榻。

  半边身子陷入帷幔阴影里。

  局势脱缰了。

  北疆成了一个水泼不进的铁桶。

  朝廷的人插不进去。

  连最跋扈、最凶悍的董卓,都落了个死无全尸。

  陈远用广宗斩首三万的泼天军功,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反手一刀,剁碎了洛阳的制衡。

  刘宏刚把手伸进并州,手腕就被人齐根砍断。

  砍得干干净净。

  折子上盖着异族遮羞的破布。

  可刘宏盯着那布底下的血腥味,眼底阴晴不定。

  直接下旨驳回要人的请求?

  前线主将刚破大敌,斩杀贼首,索要俘虏做苦役,朝廷若一口回绝,必定让三军寒心。

  陈远若以此为借口撂挑子,不打下曲阳,谁去平张宝?

  皇甫嵩在颍川。

  朱儁在南阳。

  冀州这块烂肉,如今只有陈远咬得动。

  可若准了?

  放虎归山。

  还附送十万丁口。

  真当皇家是散财童子?

  刘宏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冰冷。

  “拟旨。”

  张让立刻叩首。

  “奴婢在。”

  刘宏揉着突跳的额角,疲惫的语调里透出阴毒。

  “北中郎将陈远,破贼有功,赏金百斤,蜀锦五百匹。”

  “封其偏将高顺、张辽等,皆为校尉。”

  “加邑两千户。”

  给金银。

  给官身。

  给虚衔。

  只字不提人。

  刘宏继续道:“至于那十万俘虏,先原地押解于广宗看管。”

  “待平定冀州全境,再由尚书台统筹发落。”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

  目光扫向阶下。

  “冀州仍有贼寇不臣。”

  “张宝拥兵下曲阳,一日不除,冀州一日不宁。”

  “传朕口谕。”

  “命陈远即刻拔营,清剿下曲阳。”

  “逆贼势大,不可使之有喘息之机。”

  你陈远不是想保留实力吗?

  不是想吞掉人口吗?

  朕偏偏不给你时间。

  刘宏问:“让谁去传旨?”

  张让稍作权衡,眼底闪过阴冷。

  “回陛下。”

  “小黄门左丰,此前在冀州督军,熟悉风土人情,亦去过汉军大营。”

  “可堪此任。”

  左丰。

  殿中几名知晓旧事的臣子眼神微动。

  正是那个此前向卢植索贿不成,便在天子面前捏造罪名,生生将卢植构陷入狱的阉人。

  贪婪。

  阴毒。

  又最擅长鸡蛋里挑骨头。

  刘宏颔首允准。

  派宦官去前线,既能代表天家威仪,压一压那些骄横跋扈的武将,也能就近盯死广宗那十万降卒的去向。

  “让他带上朕的密旨去。”

  刘宏半身隐入帷幔阴影里,声音低得近乎耳语。

  可殿中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查广宗府库名录。”

  “二查降卒营盘实数。”

  “三查陈远是否私自挑选青壮,编入北疆军伍。”

  “若陈远敢私自挪用丁口往北走……”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剩下的话散在殿内的冷风里。

  张让额头贴地。

  “奴婢遵旨。”

  刘宏靠回软榻,目光越过殿中那两颗石灰封存的人头,看向殿外阴沉的天色。

  张角死了。

  可刘宏心底并没有真正轻松。

  因为大汉的天底下,又多出了一块他照不进去的阴影。

第二百七十一章 上钩

  广宗城破十日后,天空仍旧铅灰。

  小黄门左丰的车驾抵达城下时,先钻进鼻腔的,不是战后腐臭。

  而是石灰、草药、草木灰和新翻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

  左丰皱起眉头,抬手掩了掩鼻。

  城墙上的破损处已经粗略补过。

  新糊的泥浆还没干透,颜色比旧城砖浅。几处被火烧黑的垛口旁,还能看见箭簇嵌在石缝里。

  城门大开。

  没有混乱。

  没有哭号。

  没有乱军。

  只有一队队穿着统一麻衣的降卒,在持戈士卒监视下,沉默地从城内运出瓦砾、焦木和废料。

  他们头发只剩短茬。

  脖子后面挂着一枚薄木牌。

  木牌上写着编号、姓名、原籍,以及所属营区。

  这些人眼神麻木,动作僵硬。

  两人抬一筐。

  五人推一车。

  每过城门洞,都要接受守军清点。

  有人脚步稍慢,旁边军法官便一鞭抽在地上。

  啪。

  尘土溅起。

  那人立刻加快脚步,连喊疼都不敢。

  “天使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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