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391节

  他看向高顺和吕布。

  “一律按勾结匪类、祸乱边疆论处。”

  “先斩后奏。”

  最后四字落下,堂中众人呼吸都压低了。

  傅巽握笔的手停了一下。

  片刻后,他继续写。

  一个字也没劝。

  并州的春耕,谁也不能碰。

  “传令。”

  陈远继续道:“让高柔的核田曹加快进度。”

  “春耕之后,我要看到并州所有田亩的实数。”

  “让吕布和张辽的斥候,把南下关口盯死。”

  一道道命令落下,精准清楚。

  议事堂里的压抑散去,只剩肃杀。

  众人领命而出。

  很快,堂内只剩陈远一人。

  他重新坐回案前,将那柄擦好的环首刀归鞘。

  随后,他伸手抽出那卷诏令。

  没有再看。

  直接丢进脚边炭盆。

  干燥帛书遇火便卷。

  朱砂写就的“皇帝制曰”,很快烧成黑灰。

  陈远看着火苗吞掉最后一角帛布,站起身,走了出去。

  并州这片刚种下庄稼的土地,不能被人踩。

  谁砸他们的饭碗,谁就是敌人。

  来自洛阳的诏书,很快传进太原、上党各大坞堡。

  “宫室钱?”

  太原郭氏家主郭彰,将抄录文书拍在案上,脸色铁青。

  “洛阳南宫失火,与我并州何干?”

  “皇帝要修宫殿,凭什么从我们地里刨食?”

  堂下,令狐氏管事愁眉苦脸。

  “家主,话虽如此,可这是天子诏令。”

  “若是不征……”

  “不征,是抗旨。”

  另一名小族族长冷笑。

  “征了,就是和州牧府作对。”

  堂内顿时沉默。

  他们比谁都清楚,如今并州谁说了算。

  陈远为了春耕,连天子诏令都敢压下。

  他们若借宫室钱盘剥新入籍的流民和军户,后果不用多想。

  高顺的陷阵营,不是摆设。

  吕布的狼骑,更不是摆设。

  “陈定边这是把难题甩给了我们!”

  郭彰咬牙道:“征也不是,不征也不是!”

  一名幕僚低声道:“家主,州牧府文书写得很清楚,并州境内不得擅征。”

  “我们照办就是。”

  “照办?”

  郭彰站起。

  “我郭氏坞堡里养的几百部曲吃什么?”

  “以前还能从官仓挪借,如今仓曹监署那些年轻刀笔吏,油盐不进。”

  “本想借这次加税,补一补亏空。”

  “现在全完了!”

  堂中众人都看出了他的不甘。

  但不甘没用。

  现在的并州,州牧府就是规矩。

  “报——”

  一名家仆慌张跑入堂内。

  “家主,州牧府仓曹监署派人来了!”

  郭彰心口一紧。

  “来做什么?”

  “说是奉州牧府令,核查春耕粮种发放。”

  家仆声音发颤。

  “顺便清点各家坞堡存粮,统一登记,以备不时之需。”

  “什么?!”

  郭彰一掌拍在桌案上。

  清点私家存粮。

  这是挖他们的命根子。

  不等他发作,家仆又补了一句。

  “领头的是高柔主事。”

  “他还带话来,说太原王氏和代郡傅氏已经带头开仓,登记入册。”

  王氏。

  傅氏。

  这两个名字砸下来,郭彰满腔怒火当场熄了。

  他颓然坐回椅中,脸色灰败。

  陈远没给他们留路。

  要么听话。

  要么等刀。

  “开仓。”

  郭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让他们登记。”

  同样的场景,正在并州南部各处上演。

  曼柏,将军府。

  春日里的阳光,难得带了几分暖意。

  一骑快马从冀州方向疾驰而来。

  信使带来的,是皇甫嵩的亲笔信。

  信很短。

  没有多余寒暄。

  字里行间,满是失望与悲凉。

  洛阳南宫重修之事尚未平息,朝中又出了一件事。

  当朝太尉崔烈,以五百万钱买得司徒之位。

  这不是暗地里的交易。

  而是通过天子乳母和宫中宦官,明码标价,公然买卖。

  三公之位,国之栋梁,成了铜钱可称的货物。

  消息一出,天下哗然。

  皇甫嵩在信中写道,他听闻此事后,一夜未眠。

  他可以忍朝廷昏聩。

  可以忍宦官贪婪。

  却无法接受大汉清望被人按在地上,用钱践踏。

  他当即上书,痛陈利害,言辞激烈。

  奏章石沉大海。

  后来,他从门生故旧处得知,那封奏章被张让等人扣下,拿去当笑料。

  宫中甚至有人笑言。

  “崔烈这个官,卖亏了。”

  “五百万钱买个司徒,太便宜。早知如此,应该收他一千万钱。”

  在那些宦官眼里,三公之位也只是一门生意。

  信的末尾,皇甫嵩笔迹沉重。

  “定边,我戎马半生,所护者,非刘氏一家之天下,乃大汉四百年衣冠,万千百姓生息。”

  “然今朝堂之上,朽木为梁,禽兽食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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