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将军名震天下,威望素著。”
“由他坐镇长安,足以安抚关中人心。”
“至于兵员,可下诏令天下州郡,输送钱粮军械,以资军用。”
“如此,既不动摇北疆防务,又能将羌乱扼于西陲,实乃万全之策。”
刘宏听罢,龙颜稍霁。
皇甫嵩是忠臣。
名望也够。
让他去堵火口,最合适。
至于陈远,就让他继续在并州耗着。
“准奏!”
刘宏一锤定音。
“即刻下诏,命皇甫嵩火速移镇长安,总领三辅军事,抵御叛军!”
“令各州郡即刻起运钱粮武备,不得有误!”
……
半月后,一封来自皇甫嵩的亲笔信,送抵曼柏。
信上没有抱怨。
也没有叫苦。
只有寥寥数语,字迹间透着苍凉。
“诏令已至,吾将率部西入长安。”
“朝中已无兵可调,关中亦无粮可征。”
“凉州之火,恐将久燃不熄。”
“定边,你好自为之,守好并州门户。”
陈远将信纸放下。
傅巽与蔡谷传阅之后,皆面色凝重。
“将军,朝廷这一手,是为难皇甫将军。”
傅巽低声道。
“西凉军不似黄巾,皇甫将军的疲敝之师如何抵挡?”
陈远很平静。
他走到舆图前,目光从凉州、长安,缓缓移回并州。
“长安有皇甫将军在,我信他。”
他拿起桌上那份早已拟好的州牧府令,递给傅巽。
“传令下去。”
“第一,春耕戒严。”
“自今日起,并州西线所有关隘,除州牧府签发的商队外,一律只进不出。”
“预备军进驻西河郡,名为协防,实为镇压。”
“但有坞堡敢趁机生乱,就地平推。”
傅巽接过令,躬身应是。
“第二,以工代赈。”
“命高柔在并州西部各郡张榜。”
“凡从凉州、关中逃难而来的流民,入并州者,皆可凭籍贯文书,到屯田营换取粥食与住处。”
“男丁编入役夫营,修渠筑路。”
“妇孺入织坊。”
“工匠单独造册,由州牧府统一调配。”
蔡谷立刻提笔记下。
“第三,借火买马。”
陈远的目光落在吕布身上。
“奉先,我给你一道密令,一箱金饼。”
“你派最得力的斥候,伪装成马贩,经由太原王氏商路,西出萧关。”
“凉州一乱,战马必然是紧俏货。”
“叛军要买,官军也要买。”
“你的人混进去。”
“给我把散落在羌人部落里的好马,能买多少,买多少。”
“钱不够,就用铁器、盐巴换。”
吕布单膝跪地。
“诺!”
陈远让他起身,最后看向傅巽和蔡谷。
“凉州乱了,人心就散了。”
“被叛军裹挟的凉州豪强,被朝廷逼得走投无路的汉人部族,只想安稳放牧的羌人小部落,都有可能往东看。”
“公悌,为我写信给岳父大人。”
“让他联络南匈奴各部。”
“就说并州愿用粮食和布匹,换他们手中的战马和牛羊。”
“蔡公,你以州牧府名义,暗中联络并州南部各家豪强。”
“告诉他们,州牧府可以护送他们西进货物。”
“所得利润,州牧府要三成。”
“另外,他们坞堡里私藏的铁料,州牧府按市价收。”
傅巽长揖。
“属下明白。”
一道道命令下达。
议事堂内的压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飞快落笔声和令牌碰撞声。
众人退下后,陈远独自站在舆台前。
他看着那片被朱笔圈出的凉州地界。
那里,此刻已经是一片乱象。
陈远收回目光。
他没有调兵。
并州的新田还没结穗。
十五万新附之民还没彻底安稳。
南部豪强的脖子还没被州牧府按进规矩里。
此时离开并州,便是把自己的根基送到别人刀下。
皇甫嵩有皇甫嵩的战场。
他也有他的战场。
陈远拿起朱笔,在西河、上郡、河东三处关隘上,各点了一笔。
“封门。”
门外亲卫躬身领命。
“是。”
……
中平二年,夏。
长安。
皇甫嵩策马行在朱雀大街上。
身后的本部人马,甲胄残破,面带疲色,走得悄无声息。
这座千年帝都,远看依旧雕梁画栋,气势恢宏。
可长安的景象,却让皇甫嵩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街道两旁,店铺关张,坊门紧闭。
偶有几个脑袋从门缝里探出来,看一眼这支入城的军队,又飞快缩回去。
那眼神里,没有迎接王师的欣喜。
只有麻木和戒备。
左车骑将军的帅印,就挂在他的腰间。
天子诏令,三辅之地所有军政,皆由他节制。
可他入城已经一个时辰,除了郡守府派来的一个长史,满面堆笑地将他们迎入空荡荡的兵营外,再无一人前来拜见。
长安城里的豪强、世族,一夜之间都聋了。
“将军。”
长史搓着手,脸上全是为难的笑。
“这……城中兵荒马乱的,各家都闭门自保。”
“您看,是不是先让将士们歇下……”
皇甫嵩没有理他。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亲卫,径直走向城中最大的官仓。
长史的脸色白了白,连忙跟上。
沉重的仓门被推开。
巨大的粮仓内,空空荡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