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皇甫将军离开后,冀州空虚,他们竟敢挑这个时候动手……”
蔡谷手里的算筹落在案上。
他皱着眉,脸色难看。
太行山,是卡在并州与冀州之间的一根骨刺。
过去,那里只是些小股盗匪流寇。
抢粮,杀人,躲进山里。
州牧府忙着吞并并州南部,安置黄巾降众,收拢凉州流民,一时腾不出手来管。
可如今不同了。
一个能聚众五万,且图谋攻打一国治所的枭雄冒了出来。
这根骨刺,眼看就要顶住并州侧腰。
更要命的是,太行山不只是一座山。
井陉、飞狐、壶关。
这些山道,都是并州通往冀州、司隶、中原的咽喉。
若太行山中十几万贼寇真被一个人整合起来,将来并州南下,无论兵锋指向何处,背后都会悬着一把刀。
“西有凉州之乱,北有鲜卑窥伺,如今东面太行又起大贼。”
蔡谷揉着眉心,满脸疲惫。
“将军,并州兵力已经用到极致。”
“西线关隘每日都在进人,粮仓压力极大。”
“夏粮虽已入库,可秋粮未收,新附之民还未完全安定。”
“每调一兵,便少一双收粮修渠的手。”
“每多一日行军,仓里便要多耗数千人的口粮。”
“此时,实在不宜再开战端。”
傅巽也沉声附和。
“蔡公所言极是。”
“眼下首要之务,是消化新附之民,安稳度过这个冬天。”
“太行群盗的目标,眼下是冀州。”
“他们要打元氏,要打真定,终究还未直接犯我并州。”
“不如暂且观望。”
这是稳妥之言。
也是府中多数文吏心里的想法。
并州现在不是没有兵。
而是每一处都要兵。
西河要守。
雁门要守。
阴山要守。
凉州流民要筛。
黄巾降众要压。
南部豪强还未彻底断根。
此时再向东用兵,等于让本就绷紧的弦,再硬扯一寸。
“等?”
吕布从座位上站起来,大步走到舆图前。
他伸手在井陉的位置点了一下。
“褚飞燕现在吞的是小寨,打的是散匪。”
“给他三个月,他把太行山上那些人拧成一股绳,我们再去打,就不是打一个褚飞燕了。”
“是打整座山。”
堂内安静了一瞬。
这话,不像吕布以前说的。
吕布转过身,看向陈远。
“给我一千狼骑,再调南匈奴三千轻骑,走井陉东出。”
“我不入山。”
“我去让这些乱匪看看,并州的骑兵是什么样子。”
堂内气氛紧了起来。
文臣主稳。
武将主战。
这在并州军议中并不少见。
三人都没有错。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到主位上那个沉默的年轻人身上。
陈远没有立刻说话。
他起身,走到舆图前。
手指顺着太行山脉那道崎岖墨线划过。
从上党。
到常山。
再到中山、河内。
这座山,太长了。
它隔开并州与中原,也能截断并州未来南下的路。
今日,这座山动了。
“奉先说的不错。”
陈远终于开口,声音很平。
他的指尖无声地在案几上敲了敲,脑海中却翻江倒海。
褚飞燕……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在赵叔的故事里,这个名字很快会变成另一个更响亮、也更令人头痛的代号——张燕。
黑山军,那支盘踞在太行山中、搅动了中原数十年风云的庞大势力,即使他收服了张牛角,还是出现了。
“贼寇不足为惧。”
“可一座盘踞着十几万人的山,很可怕。”
堂内安静下来。
陈远抬起头,看向众人。
“今日我们若坐视褚飞燕东出,他便能借攻破元氏的威望,将太行山中所有零散势力,捏成一个拳头。”
“这个拳头,今天打向冀州,明天就能打向上党。”
“再往后,他若坐拥太行山道,便能随时截断我并州通往中原的粮道。”
蔡谷与傅巽对视一眼,都没再开口。
他们看的是眼前的钱粮。
陈远看的,是并州日后的路。
太行山,不能留给别人。
“所以,不能等。”
陈远的声音定了下来。
“褚飞燕还没真正把那些山大王拧成一股绳。”
“现在打,是打一个褚飞燕。”
“等他成了事,再打,就是打整座太行山。”
他顿了顿,眼神冷了下来。
“我要在他立威之前,打断他的脊梁。”
吕布眼中战意暴起。
“将军!”
“末将请战!”
“你当然要去。”
陈远看向他。
“但不是让你去砍人头。”
吕布一怔。
陈远手指点在常山国治所元氏。
“你带一千狼骑,再从南匈奴征调三千轻骑,星夜兼程,走井陉,东进。”
“你的任务,是救城。”
堂内几名武将抬起头。
陈远的声音变得冷硬。
“我要你用四千骑兵。”
“震住褚飞燕。”
“也震住那些躲在山里观望的渠帅。”
吕布嘴角咧开。
他听懂了。
这不是去抢一颗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