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比他更会杀人。”
傅巽停住了手。
陈远终于回过头。
灯火落在他脸上，照不出半点波澜。
“不听话的，就杀到他们听话为止。”
窗外，夜风刮过檐角。
东面的太行山道，已经被并州军的马蹄声踏醒。
第二百九十一章 子龙
太行山脉，横亘于并、冀二州之间，是分隔两地的天然屏障。
山势起伏，沟壑纵横。
往日里，这里是商旅的畏途，也是官府鞭长莫及的法外之地。
走货的商队到了山脚，宁愿多绕路，也不愿轻易钻进那些黑黢黢的山道。
因为山中有匪。
有逃户。
都是被官府逼到活不下去，只能拿起刀的人。
而如今，它成了一座巨大的饥民收容所。
褚飞燕骑在马上，看着身前身后那支望不到头的队伍。
人。
到处都是人。
有丢了土地的农夫，手里还攥着一柄生锈的镰刀。
有被官军冲散的黄巾残部。
有世代盘踞山中的悍匪，眼里带着野性和凶气。
褚飞燕不喜欢那些人看向他的眼神。
那不是忠心。
也不是敬畏。
是饿到极处之后，对活路的本能依附。
今日，他褚飞燕能压住他们，是因为他手里有刀，身边有几千敢杀人的悍匪。
明日，若有别人能给他们粮，他们也会跪到别人脚下。
这一点，褚飞燕看得透。
所以，他必须给他们一口饱饭。
还要给他们一场胜仗。
一座城。
只有拿下一座城，他才能不再只是山中流寇。
他才能把太行山里那些散乱的寨子、渠帅、黄巾残部，全都压成一股。
他要做王。
山中的王。
“渠帅！”
一名独眼斥候催马赶来。
“元氏城墙加高了三尺，城上全是郡兵，看旗号，是常山国相从别处调来的！”
褚飞燕眉头一紧。
元氏。
常山国治所。
那是他原本盯上的肉。
大城。
粮多。
只要拿下元氏，太行山中所有观望的贼帅，都会知道他褚飞燕不是普通山匪，而是能打下郡国治所的大渠帅。
可冀州刺史的反应，比他想得快。
“有多少兵？”
“至少三千。”
独眼斥候咽了口唾沫。
“城外还挖了壕，东门外有拒马。看样子，是准备死守。”
褚飞燕脸色沉了下去。
三千郡兵，不算多。
可他手下真正能打的，不过几千。
剩下的十几万人，大多不堪大用。
若硬啃元氏，就算拿下来，也要把他刚攒出来的本钱耗掉一半。
他是来立威的。
立威，不一定非要啃最硬的骨头。
褚飞燕勒转马头。
“调头！”
独眼斥候一愣。
“渠帅，去何处？”
褚飞燕看向东北方。
“去真定！”
独眼斥候怔住。
“去真定？那只是个县城……”
“闭嘴！”
褚飞燕目光一厉。
“老子就是真定人！”
四周几个亲随顿时不敢再说话。
真定。
那是褚飞燕的故乡。
当年他从那里逃出来时，只是一个吃不饱饭的穷小子。
如今，他带着十几万人回去。
攻破元氏，是立威。
攻破真定，是回家。
衣锦还乡，可以拜回去。
也可以抢回去。
这种威望，比单纯的杀戮更管用。
他要让太行山所有人都知道，跟着褚飞燕，不但能抢粮，还能抢回命里本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传令！”
褚飞燕声音嘶哑，带着狠劲。
“全军转向，去真定！”
大军转向。
十几万人沿着山道滚下去，扑向东北方的真定县。
……
真定县衙内，早已乱成一锅粥。
县令、县尉在黄巾之乱时就跑了，至今没有补缺。
朝廷忙着平叛。
常山国相忙着调兵守元氏。
一个小小真定县，被扔在乱世边角，没人管，也没人问。
城中大小事务，全靠几个县吏和本地豪强维持。
平日里，他们还能靠着族兵、田产、钱粮摆摆威风。
可如今，褚飞燕带着十几万人来了。
这点威风，立刻散得干干净净。
“褚飞燕那个贼子带了十几万人来！怎么守？拿什么守？”
一个穿锦袍的胖子急得满头大汗。
他是城中大户刘家的管事。
“守不住，就跑！从东门走，还能去安平国躲一躲！”
“跑？说得轻巧！我家的田产、坞堡怎么办？”
“命都要没了，还管什么田产！”
“我看不如开门降了！褚飞燕也是本地人，总不会杀尽乡里！”
“放屁！山贼有乡里吗？他若真顾乡里，当年就不会入山为寇！”
堂上吵成一团。
有的要跑。
有的要降。
有的舍不得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