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上,有乡勇探头看了一眼,脸当场白了。
太多了。
褚飞燕骑在马上,远远望着真定城头。
当他看见城上那些仓促竖起的木栅、沙袋、滚石时,脸色沉了沉。
“谁在守城?”
独眼斥候低声道:“听说是城中一个游侠儿,叫赵子龙。”
“赵子龙?”
褚飞燕皱了皱眉。
他没听过这个名字。
褚飞燕眼中戾气压了上来。
“一个毛头小子,也敢挡我?”
副将狞笑道:“渠帅,一个县城,半日足矣!”
褚飞燕没有多说,只挥了挥手。
副将立刻驱赶着数千饥民,扛着简陋的木梯,发起第一轮冲锋。
那些饥民衣衫褴褛,许多人手里连像样的兵器都没有。
可他们身后,有刀。
不往前冲,就会被自己人砍死。
城头上,年轻的乡勇们手心全是汗。
有人握着长矛,胳膊抖得厉害。
赵云站在城楼前,目光死死盯着城下。
“等。”
乱匪越来越近。
五十步。
三十步。
二十步。
有木梯已经搭上城墙。
有饥民仰头哭喊:“乡亲们!给口饭吃吧!我们也是冀州人!”
城头上不少人眼神动摇。
赵云目光一冷。
这时候不能软。
一软,城就没了。
“放!”
滚木擂石砸下。
惨叫声、骨裂声响成一片。
搭上城墙的木梯被砸断。
攀梯的饥民连人带梯摔进壕沟。
赵云随即挥手。
“射!”
稀疏的箭雨从城头泼洒而出。
箭不多。
所以赵云早有严令,不许乱射,得等敌军近一点再射。
赵云亲自挽弓。
弓弦连响。
箭无虚发。
一个举刀驱赶饥民的小渠帅刚冲到城下,眉心便多了一支箭,仰面栽倒。
另一个扛着盾牌的黄巾残部头目大喊着催人登城,下一刻,喉咙被赵云一箭射穿。
城下攻势一滞。
第一轮冲锋,只撑了不到半个时辰。
城下丢下数百具尸体,乱匪潮水般退了回去。
褚飞燕在阵后看得清楚,脸色难看。
这不是他想象中的望风而降。
一个小小真定,竟然顶住了他的攻势。
“再上!”
他又驱赶着另一拨人冲了上去。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从清晨到日暮,褚飞燕发动了五次进攻。
每一次,都被打了回来。
城上的守军也疲惫不堪,伤亡不小。
一个乡勇被飞石砸碎半边肩膀,疼得满地打滚。
赵云亲手按住他,让人用布条勒紧伤口。
另一个年轻人第一次杀人,吐得连胆汁都快出来。
赵云只是把一碗水递到他手里。
“吐完,继续守。”
那年轻人抬头看着他,眼泪混着泥灰往下淌。
“赵君,我们能活吗?”
赵云没有骗他。
“守住,就能。”
日暮时分。
褚飞燕终于鸣金收兵。
他看着那座在夜色中沉默屹立的县城,眼里全是戾气。
真定的城墙不高。
守军也不多。
可就是这么一座小城,硬生生挡了他一整日。
他身后那些山寨渠帅,已经开始低声议论。
褚飞燕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但他知道,那些人在动摇。
一个打不下真定的褚飞燕,凭什么做太行山的王?
“传令!”
他对着身边的渠帅们低吼。
“明日,把所有人都压上去!”
“谁退,斩谁!”
一名小渠帅脸色微变,迟疑道:“渠帅,这么打,咱们自己的人也……”
褚飞燕猛然回头,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你想抗命?”
那小渠帅吓得连滚带爬地跪好。
“不敢,不敢!”
褚飞燕的目光扫过众人。
“谁再敢多说一句,这就是下场!”
“明日,我要用真定城里所有人的血,来祭我的大旗!”
他要用一场最残酷的屠杀,告诉太行山里所有还在观望的人。
他褚飞燕,才是这里的王。
真定城头。
赵云靠在冰冷的墙垛上,脸上、身上满是血污。
他看了一眼城下。
敌营里,火把连成一片。
白日里被打退的乱匪没有散。
反而更多了。
赵云看着城下营火,手指慢慢握紧刀柄。
明日将是真正的死战。
今日,褚飞燕还只是试探。
明日,他会把所有人都压上来。
赵云沉默地看着城外。
他不敢说一定能守住。
但身后就是家。
他不能退。
……
井陉古道上,四千骑兵卷起的烟尘,已经遮蔽了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