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426节

  血腥味罩着整个关口。

  关隘前的空地,不再像之前那般混乱。

  数千名衣衫褴褛的前山匪,连同他们的妻儿老小,被并州军按什伍分隔开来。

  每十人为一队。

  每五队为一列。

  旁边有持戟士卒看守,却无人挥鞭呵斥。

  因为不需要。

  数个脑袋还挂在木桩上。

  这些人昨日还是太行山里让人闻风丧胆的匪首,今日已经成了并州军立规矩的招牌。

  刀在前。

  口粮在后。

  这是陈远给太行山的第一课。

  东面支起了几口铁锅。

  热气蒸腾。

  盐肉汤的味道顺着关下空地慢慢飘开。

  几个并州伙夫用木勺搅动着锅底,汤面上翻着碎肉和干菜。

  许多山民饿得眼珠发直。

  有人喉咙滚动。

  有人往前迈了一步,又被身边人死死拉住。

  没人敢抢。

  汤棚旁边,竖着一块新刻的木牌。

  木牌上只有几行大字。

  “排队领食者,活。”

  “抢粮乱队者,斩。”

  西面,几十张长案排开。

  蔡谷从朔方学宫抽调来的年轻文吏,正低头奋笔疾书。

  竹简、木牌、炭笔、名册,堆满了桌案。

  每个长案前,都排着长长的队伍。

  问话。

  记录。

  发牌。

  有血债者,死。

  无血债者,活。

  肯守规矩者,有饭吃。

  敢乱规矩者,刀斧伺候。

  陈远站在关楼上俯瞰。

  秋风扫过他身上的黑色甲胄,发出金石的轻响。

  张杨站在他身侧,手捧新汇总的名册汇报。

  “定边,降者共计三千一百四十二人。”

  “其中青壮一千七百九十六人,妇孺老弱一千三百余。”

  “按你的吩咐,手上有血债的悍匪已全部处决,共计二百七十三人。尸首正在与之前的匪首一同焚烧掩埋,首级暂悬三日。”

  张杨顿了顿,又道:“另外,从各寨搜缴出的粮草,加上杜衡等人供出的藏粮点,够这三千人吃两个月。”

  陈远“嗯”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下方。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不够。”

  张杨一怔。

  “是粮不够?”

  “人不够。”

  陈远终于收回目光,看向远处连绵起伏的太行山。

  “太行山连绵八百里,沟壑纵横,山寨、水源、暗道、藏粮洞,不知有多少。”

  “褚飞燕能一口气拉起十几万乱军,说明山里不缺人。”

  “我们如今收编的三千,不过是些浮在水面上的虾米。”

  张杨神色一紧。

  陈远的声音很平,却压得人不敢分神。

  “太行不能再养贼。”

  “也不能空着。”

  他抬手,指向关隘下那些新降的山民和青壮。

  “从今日起,操练太行山道营。”

  “以熟悉山路地形的新降青壮为向导。”

  “以张魁麾下五百老卒为骨。”

  “每十人为一伍,设伍长。”

  “每五伍为一队,设队率。”

  “每队配一名并州老卒压阵,一名文吏随行记功。”

  “所过山寨,先问罪,再给路。”

  张杨认真听着,不敢漏掉一个字。

  陈远继续道:“凡主动投效、接受整编,且愿意清剿余匪者,记入山道营名册。”

  “有旧罪者,以功抵罪。”

  “无血债者,三月考察后,可入并州户籍。”

  “带路寻出藏粮、水源、暗道者,记功。”

  “抓出杀良、奸淫、抢粮、贩卖妇孺者,重赏。”

  “若敢包庇旧匪、隐瞒山道、私吞粮草,连坐。”

  说到这里,陈远停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木桩上的人头上。

  “凡冥顽不灵,继续占山为王者,杀。”

  “凡劫道杀人,阻断商旅者,杀。”

  “凡抢夺赈粮,裹挟流民者,杀。”

  “若有一寨杀良成性,查实之后,寨中首恶尽斩,家眷发配屯田,青壮编入苦役。”

  张杨后背绷紧,抱拳应道:“是。”

  陈远又道:“山道营的第一条军规,刻在关口。”

  “商旅、流民、百姓,皆受并州府庇护。”

  “再有劫道杀人者,不必等我下令,山道营自己清理门户。”

  张杨沉声应道:“末将明白。”

  “张魁。”

  陈远扬声。

  一身甲胄的张魁大步上前,抱拳道:“末将在!”

  “山道营,你来带。”

  “若有匪患再敢冒头,我拿你问罪。”

  张魁眼中没有惧色,反而战意昂然。

  “末将遵命!”

  就在此时,一名狼骑斥候从远处疾驰而来。

  马蹄卷起尘土。

  斥候一路冲到关下,滚鞍下马,单膝跪地。

  “报!”

  “将军,真定急报!”

  斥候双手呈上一卷用蜡封好的竹简。

  陈远接过,展开。

  是吕布的亲笔信。

  吕布不擅长写长文,字迹潦草,内容却很清楚。

  “真定已稳。”

  “赵云可用。”

  “已助其整编乡勇三千,立功册,定赏罚,常山北部豪强不敢妄动。”

  “城防已固,粮草亦足。”

  信到这里,本该结束。

  可末尾处,吕布又补了一句。

  “末将以为,当先固真定,以待其变。”

  陈远看着那几行字,嘴角动了动。

  吕布跟他多年,终究不是当年那个只知冲阵厮杀的猛虎了。

  晓得什么时候该杀,什么时候该等。

  陈远的目光在“赵云可用”四个字上停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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