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得。”
“断崖寨杜瞎子。”
“去年冬天,他抢了我们村的赈粮。”
“我儿子不肯给,被他吊在槐树上,活活打死。”
妇人捂着脸哭出声。
“我女儿也被他们抢上山。”
“人没了。”
少年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抠进掌心。
“我爹娘都是他杀的。”
杜衡脸上的肉抽了抽。
他身后那两百多号悍匪也开始往后缩。
陈远看向杜衡。
“旧账不翻?”
杜衡拔刀,吼道:“假的!他们是你找来污我的!”
刀刚出鞘,张魁已经动了。
他身形压近,一脚踹在杜衡膝弯。
骨裂声响起。
杜衡半跪下去,还想挥刀。
张魁左手扣住他的腕子,右手拔刀下劈。
刀锋落下。
杜衡的手腕连着刀一起砸在地上。
惨叫声刚起,张魁反手一刀,斩开他的喉咙。
血喷在关口黄土上。
杜衡抽搐两下,没了动静。
张魁抬头,盯住杜衡身后那两百多号人。
“断崖寨的人,放下兵器。”
“十息之后,还握刀者,按同党处置。”
并州步卒向前压了一步。
盾牌齐齐落地。
长戟从盾隙里探出。
弩手抬臂,弩机对准人群。
杜衡手下那些悍匪再没半点凶气。
很快,兵器落了一地。
有几个想往后钻的人,被身边山民直接按倒。
“他杀过人!”
“他是杜瞎子的亲信!”
“他抢过女人!”
“他手上有血!”
人群炸开。
刚才还抱成一团的断崖寨,转眼被自己人撕开。
陈远没有阻止。
他只看着那些被拖出来的人。
“文吏记名。”
“有人证的,押到一旁复审。”
“查实杀良、抢粮、掳掠妇孺者,斩。”
“被裹挟的,登记入册。”
“敢趁乱诬告者,同罪。”
声音落下,骚乱立刻低了下去。
那些原本想借机报私仇的人,也不敢再乱喊。
陈远转身,重新看向所有渠帅。
“我再说一遍。”
“活路是我给的,不是你们谈出来的。”
“愿守规矩,就有饭吃,有户籍,有田地,有戴罪立功的机会。”
“不愿守规矩,就把头留下。”
“在我这里,山里人的活法,抵不过并州的军法。”
无人再敢接话。
一个渠帅犹豫再三,终于咬牙,把手里的破刀扔在地上。
“将军,我降了!”
他身后百十号人低着头走了过来。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人群开始移动。
兵器丢了一地。
越来越多的人走向负责登记的并州文吏。
半日之内,井陉关下,除少数几股顽固匪首带着心腹逃走,其余近两千人,连同家眷,尽数归降。
并州文吏当场造册。
张杨派人收缴兵器。
张魁挑出熟悉山道的青壮,编成第一批山道营。
几个归降渠帅被单独叫到一旁。
他们交出了山寨位置、暗哨所在、藏粮山洞和老鸦口附近的水源。
入夜前,关口外堆起三座兵器堆。
户籍册写满六卷。
山道营第一批带路人,已经被张魁押到军帐前。
太行山的口子,被撕开了。
消息很快传遍太行山。
老鸦口。
太行山腹地最深、最险的一处山谷。
褚飞燕坐在石头上,听着斥候带回来的情报。
“陈定边在井陉关收了两千人……”
“他设了山道营,让降卒带路清剿山寨,说是戴罪立功……”
“黑虎寨的刘瞎子,野狼坡的赵三,都降了。”
“他们把寨里的粮草、女人、山道图全交了出去,换了功劳……”
斥候每说一句,褚飞燕身边那些渠帅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几日,已经有人偷偷下山,跑去井陉关投陈远。
一个亲信渠帅忍不住低吼:“这陈定边好狠!他这是要断我们的根!”
褚飞燕没有说话。
再等下去,不用并州军打进来,他身边这些人就会自己散掉。
他脑中思考着老鸦口的地形。
那里两侧绝壁夹道,中间只有一条碎石谷。
骑兵进不来。
大军铺不开。
粮车也难走。
褚飞燕盯着那道谷口,眼里的败色一点点退下去。
“藏不住了。”
他终于开口。
帐中所有人都看向他。
褚飞燕抓起案上的短刀,钉在老鸦口三个字上。
“既然藏不住,那就在那里等他。”
“把剩下的粮全搬进谷。”
“拆木寨,堵山道。”
“让人去崖上滚石。”
“把所有敢逃的人,都给我绑到前营。”
他抬头,声音里带着血气。
“陈定边想拿太行立规矩。”
“那我就用老鸦口,跟他拼最后一场。”
第二百九十五章 撕碎
井陉关下,风停了。
干涸的血迹顺着木桩凝成黑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