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战中,一名狼骑的战马踏上湿石,前蹄一滑。
连人带马摔向山壁。
骑卒被压在马下,动弹不得。
七八个悍匪见他落单,红着眼围上去。
“杀了他!”
赵云看见了。
他拨转马头,单骑冲了过去。
“子龙!”
成廉在不远处大吼。
可他身前还有数十名残匪,一时抽不开身。
赵云没有回头。
银枪抖开,先逼退三人,又挑翻一名冲得最快的匪卒。
匪卒仗着人多,从四面砍来。
赵云战马被刀划伤,动作慢了半拍。
只能压低身子,以枪杆格开两柄短刀。
这时,山壁后探出一具短弩。
弩机轻响。
一支短矢贴着雨线射向赵云后背。
“冷箭!”
成廉吼声刚起。
一道黑影已经撞进战团。
方天画戟斜斩而下,将持弩匪卒连人带弩劈倒在石壁前。
吕布到了。
他没有停马。
画戟横压,连挑带扫,硬把围住赵云的匪卒砸开。
一人胸甲塌陷,倒飞撞进泥水。
一人手臂连刀断开,惨叫着跪下。
剩下几人刚要逃,狼骑已经从两侧压上,将他们钉死在谷道里。
吕布勒马,目光扫过四周。
残匪胆气崩了。
有人丢刀跪地。
有人转身就跑,被狼骑追上刺翻。
吕布翻身下马,走到赵云身边。
赵云左臂甲叶裂开,一道刀伤很深。
血顺着手背往下滴。
吕布皱眉。
“还能握枪吗?”
赵云换手握住枪杆。
“能。”
吕布看了他一眼。
“好汉子。”
夜里,雨停了。
营帐中火烧得很旺。
一名狼骑拿着麻布,给赵云缠左臂。
药粉洒上去,伤口立刻泛白。
赵云坐着没动,只看着火。
吕布路过,把一块烤硬的干饼丢给他。
“吃。”
赵云接住,慢慢咬下去。
帐中只剩柴火声。
过了许久,吕布才开口。
“今天为什么回去救他?”
赵云抬头。
火光照着他的眼。
“他是同袍。”
吕布没说话。
他盯着赵云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确实。”
他抓起酒囊灌了一口,又扔给赵云。
“在并州,这两个字,是拿命换出来的。”
赵云接过酒囊,喝了一口。
吕布看着火堆,声音沉下去。
“你没去过并州。”
“被胡人洗过的村子,我见过。”
吕布伸手拨了拨火。
火星溅起,又很快落下。
“后来镇北将军来了。”
“他给肯上阵的人分地。”
“谁战死,将军府养他家里人。”
“婆娘孩子有粮吃,娃儿能进学宫认字。”
“从那以后,并州兵见了胡人,眼睛就变了。”
“他们知道自己死了,家里人还活得下去。”
“也知道身边那个人倒了,自己要伸手拉一把。”
赵云安静听完。
良久,他才道:“云习武多年,只想护住乡里。”
“今日那名狼骑若死在眼前,我却不救,日后又凭什么教乡勇守城?”
吕布看着他。
片刻后,他把酒囊拿回来。
“喝。”
来来往往,两人把一囊烈酒喝干。
自那夜后,赵云跟在吕布身边的时间多了起来。
吕布带狼骑探路,赵云带几十名乡勇随行。
学他们如何寻马蹄印,如何看灶灰,如何在山口设伏。
吕布带兵清剿山外残匪,赵云负责收拢流民。
登记造册,分开持兵者和被裹挟者。
真定乡勇也变了。
他们仍旧甲胄杂乱,兵器不齐。
可站队开始成形。
长枪刺出时,不再乱哄哄地各顾各。
太行东口,开始有了并州规矩。
……
曼柏这边,天已经入夜。
城外屯田点还亮着火把。
黄巾降户的窝棚连成一片。
巡夜士卒沿沟渠来回走,靴底踩过冻硬的泥,咯吱作响。
远处甲坊署炉火未熄。
铁锤敲在砧子上,一下一下,响得沉。
陈远下马后,没有回府。
他先去了粮仓。
蔡谷披着旧袍,正蹲在仓门口骂人。
“盐巴少一斗,账上就得少一斗!”
“你写路耗?”
“路耗是什么?盐自己长腿跑了?”
年轻文吏缩着脖子,捧着木牍,连气都不敢喘。
陈远走过去。
蔡谷抬头,看见他,骂声收了半截。
又补了一句。
“将军回来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