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这一封山,粮、盐、柴、药,全得从并州调。”
“你在山里杀匪痛快,账房这边要被你逼得吊梁。”
陈远拍了拍衣甲上的尘土。
“吊梁前先把账算清。”
蔡谷被噎了一下。
指着仓内一排排粮囤。
“井陉、飞狐、壶关三路,我先各拨三百石。”
“真定那边吕布要设粥棚,也得给。”
“张魁的山道营吃得不多,麻烦在盐。”
傅巽从仓内走出,袖口沾了墨。
“还有铁器。”
他将一卷竹简递给陈远。
“已有三家南部豪强借商队名义往太行私送铁刀、箭簇。”
“账面写农具,实物全是开刃短刀。”
陈远翻了两页。
“证据够吗?”
“够。”
傅巽道:“货主、押车人、山口接应的寨丁,名册都在。”
陈远合上竹简。
“通匪。”
两个字落下。
仓门口那名年轻文吏手一抖,木牍险些掉地。
蔡谷看了他一眼。
新人总要见血。
傅巽问:“杀到什么份上?”
“首恶斩,家产入官,部曲打散。”
“未牵扯人命者,罚粮赎罪。”
傅巽眉间疲色散了些。
“明白。”
陈远走到舆图前,手指压在太行几处山口。
“入冬后,太行只留三条通道。”
“井陉、飞狐、真定北口。”
“其余小路,封死。”
“敢私运粮盐进山,按通匪论。”
“敢私藏山匪,按窝匪论。”
“敢趁乱抢流民,连坞堡一起清。”
他收回手。
“贾习那边呢?”
话刚问完,门外亲卫进来禀报。
“朔方学宫来信。”
信是贾习写的。
老人字迹很稳。
他已从学宫抽调七十三名识字会算的学子,分三批送往井陉。
随行带户籍牌、功簿、审罪册、山路绘图板。
蔡邕另派十名经史生过去,教山民孩童认字。
陈远看完,沉默片刻。
他将几卷军令分给蔡谷、傅巽。
“明日一早发下去。”
“蔡谷管粮盐。”
“傅巽查豪强。”
“贾习调文吏。”
“张杨总督井陉。”
“张魁带山道营推进。”
“吕布守真定东口。”
“各口所得人口、粮草、兵甲,每五日一报。”
蔡谷揉了揉肩。
“行,我这把老骨头还没散架。”
傅巽忽然问:“褚飞燕若降呢?”
陈远看向老鸦口。
“留命。”
“削其羽翼,编其部众。”
“若不降?”
“断粮,断盐,断路。”
“饿到他自己来谈。”
帐内无人再问。
冬天会冻死一批人。
并州军会解决剩下的人。
半月后,真定城外。
吕布的营盘又往北推了十里。
粥棚设在官道旁,旁边竖着木牌。
“出山者给粥,登记。”
“入山粮车,扣押。”
“藏匪者,同罪。”
成廉坐在木牌边,身前摆着功簿。
几个豪强管事排队送粮,一个个腰弯得很低。
这阵子,他们摸明白了。
并州军不收金,不收玉。
只收粮、药、布、铁。
谁送得多,功簿记得清楚。
赵云带着真定义从巡哨归来。
一千乡勇,如今已能列队进营。
吕布站在校场边,看赵云操练长枪。
一排乡勇刺出。
不齐。
赵云没发火,只将其中三人叫出来,亲自示范步伐。
成廉捧着热汤蹲在旁边。
“这小子比军中老教头还有耐性。”
吕布道:“会打的人多,会教人的少。”
成廉想了想。
“将军要把他挖到并州?”
吕布没答。
成廉挠头。
“可他是常山人,乡里刚稳,真要开口,反倒难看。”
吕布看着赵云。
“不急。”
这些日子,赵云随吕布巡山外,半月连破七股零散匪盗。
杀首恶八十余人。
收回被掳百姓九百多人。
查出藏粮洞四处,盐路两条。
真定百姓如今提到并州军,声音都会低些。
他们见过乱兵,也见过官军。
能给饭,能杀匪,还不抢人的兵,真定多年没见过了。
傍晚,军报写成。
吕布看着文吏落笔,忽然道:“加一句。”
文吏停笔。
吕布想了想。
“真定赵云,守城、剿匪、安民,三事皆可称用。”
写完,文吏把竹简递给吕布。